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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呼唤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江面。
母亲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像一匹被惊扰的马,像只正从水面起身的鸟,本能地想往后退。
她的腰抬了一下,长长的腿弯微微曲起,一手拉起衣襟,想要从那长椅上站起来,可她的动作才起了个头,就被那正握在她腰侧的手按住了。
二狗子那黝黑的、粗糙的手掌,贴着她那被红色漆皮带子勒出艳红痕迹的细腰,微微一用力,轻轻一压,就把她那刚抬起的腰又压回了原位。
他的另一只手落在她肩头,那手掌不大,可那力度恰到好处,按在她那圆润的、赤裸的肩头上,像一根细细的钉子把她固定在那里。
“嗯啊~”母亲娇哼一声,虽有不满,但仍顺从着没有反抗。
她没能站起来。
那被二狗子一按,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像一只被惊飞的鸟被风压住,翅膀还没来得及展开,又被按回巢里。
她的脊背微微弓着,那风衣的领口再次从她肩头滑落了一些,露出更多的皮肤。
她只能低下头,把脸埋在二狗子的颈侧,像是只遇到危险的鸵鸟,一动不动,把脑袋埋在沙地里。
那头栗色的卷从她脸侧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只露出那被月光照着的、泛着微红的耳廓。
那耳廓是红的,红得像那被秋霜染过的枫叶,在那银色的月光里格外扎眼。
她的手指还搭在二狗子肩上,那指节泛着白,紧紧地勾着拾荒少年的肌肉。
江风从亭子外面吹进来,吹动了她敞着的风衣下摆。
那风衣的边缘轻轻掠过她的小腿,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母亲的胸口在那低垂的姿势里微微起伏着,那呼吸时深时浅,像是竭力想要平静下来,可又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月光照在她微微颤动的赤裸肩头,照在二狗子那按着她白嫩后腰的手上,照在亭柱上的阴影里,也在那片沉寂的月色里,随着江水的波光微微晃动。
远处的江水还在那里流着,水声一阵一阵的,像那夜在呼吸。
二狗子一边看着我,一边耸动着下身,身后的滚滚江水把她那不敢抬起的、微微颤的呼吸声盖住了,可盖不住她那从喉咙深处逸出的、极轻极细的、像叹息又不像叹息的声响。
那声响被江风卷着,散进夜色里,像什么都没有生过。
二狗子得意地望着我,表情浮夸地操弄着母亲,他的手从她肩头缓缓移开,沿着她那被月光照得微微泛光的颈侧滑上去,那粗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她下颌的边缘。
他没有用力,只是把那手掌贴着她那微微烫的脸颊,然后轻轻地、稳稳地把她的脸扳了过来。
妈妈的身体顺着那力道微微转动了一下,那风衣的下摆在那转动中荡了一下,然后她转向了我,那双被月光照亮的眼睛,隔着那一小段暗下来的距离,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月光从云层的边缘漏下来,经过江面水波的折射,变得比平日的月色更加柔软,像一层被水滤过的薄纱,从侧面照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在那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里,露出了平日不会被看见的轮廓——她那张冷艳的、总是带着距离感的脸,在这一刻像是被那月色融化了边缘,露出了一些从未示人的东西。
她的眉眼被那月光照得很清晰:那原本微微扬起的眉毛,此刻是舒展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被什么压下去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往下坠了一点点。
那眉梢的边缘在月色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沾着一层极细的露水,却并非汗珠,而是月光本身在她的眉梢上凝结成的薄霜。
她的眼角微微泛着红,那是方才那慌乱和羞赧留下的痕迹,那红浅浅的,像被手指轻轻揉过,带着几分湿润的光泽。
她的眼睛是湿的,那双平日里带着审视和距离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两粒墨玉般深邃的眼珠在月色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柔软的光,像两粒被水泡了很久的、透明的黑珍珠,沉在浅浅的水底,不敢浮上来。
她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一层薄薄的无奈——像是一种她知道无法改变什么、只能接受此刻处境的无奈,像那住在岸边的居民知道潮水终要漫上来,便不再去筑堤。
那无奈之下,还压着一层极淡的、却实实在在存在的不愿——那不愿像是她自己也没有完全察觉的、藏在意识边缘的余烬,轻轻地、断续地灼着,却已经不足以照亮或烧毁眼前这片黑暗。
而在那不愿的深处,在月亮照不到的、她自己或许也不愿承认的地方,有一种正在萌的期待——像是一粒寂寞的种子在黑暗的土层里感受到一点水分,微微裂开了一条缝,那缝还太小,还没有看见光,却已经开始朝着那光的方向微微弯折。
那期待藏在她的眼底深处,像月光下江底里的暗影,看不真切,却能隐隐感知到它在缓慢地、不可逆地伸展着枝芽。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唇瓣在月色下泛着湿润的月光,也是她舌尖刚才轻轻舔过的余痕。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那嘴唇只是微微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然后她像是放弃了似的,把那嘴唇合上了,可那合上的力度很轻,像是随时还会再张开。
她整个人的姿态,在那月光下,像是一幅被褪去了所有防御的画——那眉眼口鼻,那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全都在那朦胧的光晕里显露出了某种她平日绝不会显露的东西。
妈妈就那么坐在那里,侧着脸望着我,那泛着微红的脖颈,那被月光照亮的、微微颤动的睫毛,那没有声音的呼吸,使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那个站在法庭上、用平淡语气让所有人安静的姜大律师,更像是她身体里另一个人——那人在月光下悄悄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留下那尚未消逝的剪影和那轮廓边缘一圈淡淡的光。
我看得出了神,那目光像是被那月光粘住了,怎么也移不开。
二狗子看着我这副样子,嘴角那坏笑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他低下头,在那埋在他颈侧的顶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我没听见的话。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我,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那种像是已经安排好的从容:“起来。”
那两个字落在暗下来的空气里,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母亲犹豫了一下下,在他颈侧又撒娇似的埋了一会儿,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慢慢直起身,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把什么东西一节一节地撑回原来的高度,先是肩胛,然后是腰背,最后是她一直埋着的脸。
那起身的动作里,有什么声音从那暗处传出来——“啵”地一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像是被月光放大了的、一小圈湿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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