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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浸窗,银烛扑闪,楼嫣许站在廊道,余光瞥去,留余徐从璟一处袍底转角消失。
陆衡之未留意她失神,自顾自谢她,“楼娘子,今日多谢你借我这些钱,否则我恐要在此好些耽搁了,待回长安我定双倍奉还。”
“世子不必客气,能帮到您亦是我之幸。”她收回目光,扯开一笑。
今日出门本是为祖母寻一玉灵丸,此丸可生津养血、大补元气。后赶巧碰上陆衡之钱袋子被偷,遂支了钱顾他住行。
陆衡之依旧望着她,转眼声音带着忧虑,“方才与你所提之事,万望放在心上。”
他再提起,令楼嫣许胸腔一震。他方才说,偶然探到盛琰寻了两个浪荡子,意欲毁她清白,好顺势休妻。
五指一根根收紧,心中痛楚如针扎般刺来。她早知盛琰不喜她,本也不强求,却未料到他竟要不顾侯府声誉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
如此,莫要怪她狠心……
她眼帘垂了垂,“一定,谢过世子。”
见她面上跟苦瓜似的,陆衡之就知她心中已有盘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温婉柔静、少言羞怯,后来救他阿姐于难,举手投足间带着从容冷静,才知她是大勇若怯。今不经意间窥得她婚内苦难,他生了怜惜之心,情不自禁抬手,悬在半空蓦地反应过来,略不自在地捏捏虎口。
他犹豫着开口,“若……若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不必劳烦,您能告知我已万分感激,我会小心的。”楼嫣许淡笑拒绝。这些事说到底还是侯府家事,外人插一脚不免让人笑话,更何况她自己能解决,何需旁人劳心。
话到这份上了,陆衡之也不好再坚持,遂颔首辞别。
将将转角时,他把脚放迟,折返。
“闻悉你在寻玉灵丸,恰巧我探到隐楼东家昨日至此,他手上便有两颗上好的玉灵丸,已令人引见,不如你明日与我同去,你我各购一颗,如何?”
“当真?”楼嫣许眸色亮起,道谢不尽,“如此,深谢世子了!”
她寻了许久未有消息,此状真是喜从天降,闹得她心脏怦怦跳,烦扰一扫而空。
二人辞别,约好次日见。
腊尽春回时分,她更衣洗濯,难得睡了个好觉。
翌日楼嫣许起身挠挠后颈,照常漱口净面,青蕊细细给梳了个双环望仙髻,挑起青丝才察觉不对。
“娘子!”青蕊双眼往她白嫩的后背瞧去,小脸皱成川,“您起疹子了!”
楼嫣许不回嘴,又挠两手,并未放在心上。
青蕊急得团团转,絮絮叨叨,“这样冷的天哪里来蚊虫,莫不是那床不干净。”
“且先忍忍吧,与陆郎君约好了,不好亏了礼数叫人久等。”楼嫣许自个儿插上步摇,急匆匆喝了碗小粥。
“娘子别抓了,婢子且给您涂些凉油罢。”趁她喝粥的时间,青蕊掏出常备的凉油倒在掌心,她却起身,“等不及了,走吧。”
二人前往隐楼。
隐楼是做药疗生意的,兼有药材、药丸、药汤等不止。未入时,睁眼即见明晃晃的金字匾额题有“隐楼”二字,门栏窗槅皆细雕老式花样,却不落俗套;入内闻得阵阵丁香肉桂异香,即有温经散寒之感。
现身时,陆衡之已等在内,“你来了。”
他目光紧紧跟随,见楼嫣许因略来迟福身致歉,遂掌心朝上虚要扶她细腕。他心痒痒,卷起舌顶顶上颚,略微感觉到有什么在心里扎了根。
楼嫣许没察觉他心思,兀自抬头望向二楼,目光藏着雀跃,“东家答应了吗?”
“且等等。”
她会意点头,身上痒意渐渐明显,更甚如虫蚁爬过细针齐扎,咬牙撑了许久,实在耐不住,只好往后颈挠上几红痕,因着赶路指甲来不及修,扎入皮肉时更舒服。
“你怎么了?”陆衡之出声,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久久搭在脖子上,忙把手放下,“无妨,只是有些发疹。”
他略略往她后颈瞟去,瞧见雪白的肌肤上铺满红疹,其间穿插几条冒血的红痕,直往衣襟内蔓延。这下他顾不得非礼勿视,又仔细多瞧几眼,“不如先去医馆看看。”
感受到他的目光,楼嫣许隽脸骤烫,侧身掩住后颈嫩红,头摇得像拨浪鼓,“无碍的。”
这时一女子踏入店内,扬着爽朗的笑容,朝柜台处唤一声,“柳姐姐!”
那位柳姐姐把挑拣好的药包推过去,“药早装好了,快紧着送过去吧。”
楼嫣许正愁气氛有些怪异,佯作被吸引了目光,这一看却恍惚。那活泼女子扎双鬟髻,人中生一颗小痣,可不就是柔姐姐那婢女云喜?
云喜笑着,不经意望过来,楼嫣许还难以置信时,她早变了脸色提药匆匆离开。楼嫣许拉起裙摆追上,可一出门没见了人影,只好在人群中转一圈,一无所获。
她心下起疑,柔姐姐死后云喜便不知所踪,怎的突然遇上了溜得似兔子一般快,其中定有蹊跷。看来柔姐姐的死,她要重新查探一番才是。
她遥思着,见陆衡之追出来,回神挠脖子笑笑,“方才以为见到故人,不料是认错了。”
陆衡之没说什么,远远见那引见的掌柜下楼,快步迎上去,“如何?”
掌柜捻须走近,作恭敬状,“东家请娘子上去。”
楼嫣许闻言指指自己,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自己去?”
倘若东家是个女子还好,若是个男子,与她独处一室恐有些不合礼仪,更何况不知对方有何图谋。
陆衡之亦有此忧,人是他带来的,可万不能出了什么事。“她一女子多有不便,我陪她进去吧。”
“我这也是照东家的意思办事,望世子不要为难我。”掌柜坚持。
早听闻这隐楼是有皇家撑腰的,素来站得直立得稳,好些公侯爵皆不放在眼里。楼嫣许心知此行是他们二人有求于人,买与不买实则由她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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