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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成这样还浪漫呢!”兰姨笑着拍开他伸过来的胳膊,目光一转,落到一旁的闻人予身上,语气软下来,“小予你怎么也跟着他疯?本来白白净净的孩子,瞧这弄得,跟刚下地干了农活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干净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地上:“你爸在书房呢。你俩快去洗洗,洗完了正好吃饭。今儿包了饺子。”
张大野一听,眼睛都亮了:“啥馅儿的?”
兰姨抬起一根手指,先点了点张大野:“你爱吃的韭菜虾仁儿”,手指方向一转,又点了点闻人予,“你爱吃的羊肉胡萝卜,都包了。快去。”
张大野响亮地应了一声,趁兰姨不备,飞快地张开手臂结结实实抱了她一下,然后像干了坏事得逞的孩子一样,笑着三两步蹿上了楼。
“这混小子”,兰姨笑骂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抬眼时,她嘴角的笑意缓缓收起,看向闻人予的目光掺杂了一种深切的心疼。
毫无征兆地,她眼眶蓦地一红。
闻人予一怔。没等他反应过来,兰姨已经上前一步,用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将他轻轻拢住。她的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坚毅的力量:“什么都别担心孩子,这个家从来都是你的家,兰姨就是心疼你们……”
这话一说出口,闻人予什么都明白了——兰姨这是已经知道了。所有未尽之言,所有担忧与忐忑,都在这个拥抱和这一句话里得到了安放。
闻人予喉头猛地一紧,像被什么温热而汹涌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兰姨。
兰姨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宽慰:“小野他爸担心你们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那天吃饭回来,他就把我和你赵叔叫到一块儿,把话都跟我们说明白了。他说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能走到一起是好事儿,还说他早就把你当自家孩子看,这下更好,名正言顺,亲上加亲了。”
兰姨的每一个字都在往闻人予心窝上戳。他狠狠闭了闭眼,想把那股冲上鼻腔的酸意压下去,眼角却不受控地湿了。
这时,赵叔也擦着手走了过来。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抬起宽厚的手,在闻人予肩上结结实实地按了按,爽朗地笑道:“大小伙子了,可不兴掉金豆子。这算个什么事儿?你俩是不是把我们当老古董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藏着掖着怕我们想不开?”
已经走上楼梯的张大野,没听到闻人予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便看到了兰姨抱闻人予的那一幕。兰姨和赵叔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他也想开口说点儿什么,但千言万语哽在胸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惊讶于兰姨和赵叔如此平和的态度,更没想到张崧礼让他们出去玩儿几天,竟然是这个意思。张崧礼自己尚且需要时间消化震惊与担忧,却连一丁点儿可能来自其他家人的不解或审视的目光,都舍不得让两个孩子去面对。
张大野本以为,回到家来要迎接的可能是暴风骤雨,却没想到,门后是一片早已为他们撑开的晴空。所有他曾预想过的紧张、对抗或沉默,都没有出现。空气里弥漫着的,是家里熟悉的饭菜香,和一种厚重而安稳的暖意。
张大野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勉强压下去,随后转过身,抬手敲响了书房的门。
里头传来张崧礼的声音:“进。”
张大野按下门把手,推开门看到他爸的瞬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张崧礼从滑到鼻尖的眼镜上方抬起眼,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满身的狼狈,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是被感动了。他心下有所触动,却还是绷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没出息!别往我这屋进啊,我可嫌你一身土。”
张大野才不管他说什么,进门顺手抽了张桌上的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他想像小时候那样扑过去抱抱张崧礼,但他们父子实在不是这么温情的关系,于是他只好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谢谢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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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章写得暖暖的。
该改口了
张大野瓮声瓮气地挤出那句“谢谢爸”,张崧礼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朝门外扬声喊道:“小予!赶紧上来把这没出息的给我领走!”
楼下的闻人予听到动静抬起头,兰姨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去吧,上去让小野他爸看你一眼。别看他嘴上硬,心里其实很担心你们。”
闻人予点点头,带着歉疚的目光看了看兰姨,又转向赵叔:“兰姨,赵叔,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我跟大野……”他顿了顿,似乎想找出更恰当的词句。
赵叔笑着摆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行了孩子,甭说那些外道话,快上去吧。”
闻人予感激地点点头,抬步上了楼。
书房门开着,闻人予走到门口先朝里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屋里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哥,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团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着。张崧礼坐在书桌后头,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闻人予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张大野身边,抬手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声音里带着柔和的笑意:“怎么还哭成这样了?”
张崧礼嫌弃地挥挥手:“快给他弄走,我这书房还要不要了?看他这德行!”
“我什么德行?”张大野不服气地抹了把脸,“我这德行给您带回来一个万里挑一的儿子,您还不偷着乐?”
闻人予笑笑,指尖在张大野后颈轻轻揉了揉,转而看向张崧礼,语气恭敬而坦然:“老师,谢谢您。漂亮的话我也不太会说,但想请您放心。我俩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小孩儿过家家闹着玩儿。大野跟我在一起,我会照顾好他,方方面面您都可以放心。”
“我不放心你?”张崧礼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裹着复杂的情绪,“孩子,我不放心大野都不会不放心你。”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掠过,声音里沉淀着回忆的重量:“这几年,我是看着你们一步步走过来的。有些事当时没看明白,如今回头去看,桩桩件件再明白不过。你为什么要放下手头所有事过来陪他高考,他为什么大年三十儿骑个车也要往你那儿跑?这些事儿我一件件想过去,怎么可能会怀疑你们是过家家、闹着玩儿?”
张大野刚憋回去的眼泪,因为这几句话又重新涌了出来。他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在杏树上看过的日落、蹲在院门口捧着小白尸骨的那个沉默而悲伤的背影,还有那张吐过后眼眶通红、湿漉漉的脸……
这一路走到今天,怎么能不感慨?
张崧礼看着他俩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小予,你为人正直、做事沉稳,有担当,想得也长远;大野呢,心地纯善,待人一片赤诚,虽说平日里吊儿郎当、不太着调……”正听得有些动容的张大野忍不住“啧”了一声,皱起眉。张崧礼没理会他的抗议,话锋却悄然一转:“……但骨子里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我不担心你们俩走到一起会有矛盾,将来会过不好。我真正揪心的是,你们要走的这条路实在不好走。”
他沉沉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你们现在正是感情最浓烈的时候,觉得有爱万事足,什么难关都能闯。可现实是,外头总有异样的眼光、刺耳的闲话,还有各种各样凭人力难以扭转的困境。大野冲动,遇事容易不管不顾;小予你又太能忍,什么都想自己扛。我就怕遇上什么事儿你们受到伤害。”
这番话是一个父亲最深切的忧虑,书房里的空气仿佛也跟着沉静下来。
闻人予静静听着,等张崧礼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老师,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我相信大野也想过。我们没有天真到会以为前路一帆风顺,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个人一条心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安静下来的张大野,继续道:“外头一定会有风雨,我们选择彼此的那一刻起就等于选择了这些。躲不开,那就一起面对。至少我们能随时回家,能吃上兰姨做的饭,能听见您骂他两句,这就比很多人都有底气了。”
张大野用纸巾蹭了蹭眼睛,接过闻人予的话,看向张崧礼说:“爸,我知道我浑,过去没少让您操心,但这事儿我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算不为我自己,为了师兄我也绝不允许自己再像过去那样不管不顾。我舍不得他因为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您真的没必要太担心,您知道的,我们的底气不只来自这个家。我们身边有一群能托付后背的朋友,身后还有一众真心待我们的哥哥姐姐。就算真遇到什么事儿,我们也不是孤军奋战,一定能妥善解决的,您就放心吧。”
张崧礼久久地注视着他们,似乎有些恍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孩子已经长成了如今的模样。他那些盘旋心头多日的忧虑,在这一刻,竟被一种更为坚韧和温柔的力量,悄然托起、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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