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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离开永聚岛的那一天,那天也是秋天。
&esp;&esp;他站在码头上,身后是永恒春日般的精灵家园,面前是通往未知大陆的茫茫海面。
&esp;&esp;没有人来送他,母亲在前一天晚上和他说了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一次普通的远行,继父在一旁沉默地坐着,偶尔点点头,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甚至不知道他要走。
&esp;&esp;他们确实不在乎,即使他这一去几十年,对于精灵的寿命而言也不算太久。
&esp;&esp;他一个人登上了船。
&esp;&esp;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esp;&esp;他在想:我要证明自己。证明一个半精灵也能活得精彩,活得有尊严,活得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esp;&esp;那个少年,倔强、骄傲、目中无人,眼睛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esp;&esp;他去哪了?
&esp;&esp;贝里安坐在倒伏的老树上,双手交迭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落叶和苔藓。
&esp;&esp;辛西娅问过他,希娜问过他。
&esp;&esp;他去哪了?
&esp;&esp;那个不需要任何人就能活下去的贝里安,那个把整个世界都当作等待征服的旷野的贝里安,那个在酒馆里对着一个陌生的吟游诗人冷嘲热讽、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混蛋——
&esp;&esp;他去哪了?
&esp;&esp;答案很清楚——他把那个半精灵杀了。
&esp;&esp;亲手杀的。
&esp;&esp;一刀一刀地,用每一次妥协、每一次讨好、每一次的自我阉割,把那个曾经完整的的自己,凌迟处死。
&esp;&esp;然后把尸体献祭给了一个叫做爱情的祭坛。
&esp;&esp;而那个祭坛,现在也塌了,什么都没剩下。
&esp;&esp;贝里安在那棵倒伏的老树上坐了很久。
&esp;&esp;久到黑羽捕完猎回来,叼着一只肥硕的松鸡,放在他脚边,歪着头等了半天,见他没反应,干脆自己开始拔毛进食。
&esp;&esp;久到太阳从树冠的这一侧移到了那一侧,光斑在地面上缓慢地爬行,像时间本身的投影。
&esp;&esp;然后他站了起来。
&esp;&esp;没有顿悟,没有豁然开朗,没有那种故事里常写的、某个瞬间忽然想通了一切的戏剧性转折。
&esp;&esp;那是属于辛西娅的手稿的,不属于他。
&esp;&esp;他站了起来,因为坐着也没有用。
&esp;&esp;他开始重新打理自己,不是为了谁,只是因为一个游侠不应该让自己的状态糟糕到影响生存能力。
&esp;&esp;他修补了磨损的靴子,重新打磨了生锈的箭头,用溪水洗了衣服和头发,在林间空地上恢复了中断已久的晨间训练。
&esp;&esp;身体的恢复比心灵的恢复快得多,肌肉在规律的使用中重新变得结实,反应速度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回到了从前的水准,甚至因为这段时间的消瘦和磨砺,他的身形变得更加精干,动作更加利落。
&esp;&esp;他接了一些小任务,不是竖琴手的委托——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那个组织联系了——而是沿途村镇张贴在告示板上的、最普通的冒险者悬赏——清剿附近的狼群,护送商队穿过危险地带,调查失踪的牧民。
&esp;&esp;报酬微薄,危险不大,但足以让他重新找回那种久违的、属于冒险者的节奏。
&esp;&esp;他开始和人说话了。
&esp;&esp;只是必要的交流——询问路线,确认任务细节,在酒馆里点一杯酒。
&esp;&esp;后来渐渐多了一些。
&esp;&esp;和同桌的冒险者聊几句近况,和雇主多问两句当地的风土人情,偶尔在篝火旁听别人讲故事,甚至——极偶尔地——自己也讲上一两个。
&esp;&esp;他发现自己还记得怎么笑。
&esp;&esp;比如听到一个蹩脚的笑话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esp;&esp;比如黑羽在追逐一只蝴蝶时撞上了树枝,毛茸茸的脑袋上沾满了碎叶,一脸懵然地看着他。
&esp;&esp;比如完成一个任务后,雇主的小女儿怯生生地递给他一个歪歪扭扭的花环,说“谢谢你,精灵哥哥”。
&esp;&esp;值得庆幸的进步。
&esp;&esp;他试过,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试过去忘掉辛西娅。
&esp;&esp;他试过强迫自己不去想她,试过用酒精和疲惫来冲刷记忆,试过在脑海中反复告诉自己“结束了,她不要你了,忘了她”。
&esp;&esp;没有用。
&esp;&esp;越是刻意遗忘,记忆就越是清晰,所以后来他不试了。
&esp;&esp;他让那些记忆留在那里,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不去触碰它,但也不假装它不存在。
&esp;&esp;它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隐隐作痛——听到竖琴的旋律时,闻到鸢尾的气息时,看到某个亚麻色长发的女人从街角转过时——然后发现不是她,从来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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