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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辛西娅的手指还在他的发间轻轻地、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像是在抚摸一只大型的、温顺的动物。
&esp;&esp;“我梦到了呋噜……”她说。
&esp;&esp;德里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esp;&esp;呋噜——幽暗地域的小生物,外形像一只扁平的、漂浮在空中的水母,通体半透明,触须柔软而无害。它们以情绪为食,能够感知周围生物的情感波动,尤其对负面情绪格外敏感。
&esp;&esp;在冒险者的传说中,呋噜是少数被认为“善良”的幽暗地域生物之一——它们不伤害任何人,只是安静地漂浮着,用触须轻轻地触碰那些被悲伤、恐惧或痛苦所笼罩的灵魂,像是在试图理解那些情绪,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安慰。
&esp;&esp;“呋噜告诉我,”辛西娅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爱的人不开心。”
&esp;&esp;德里克的呼吸停了一拍。
&esp;&esp;辛西娅的手指从他的发间滑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指腹轻轻地、缓慢地抚过他的颧骨,他的眼角,他紧绷的下颌线。
&esp;&esp;触碰很温柔,然后她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esp;&esp;那个位置在他眼角下方一点点的地方——如果他在流泪,那个吻恰好能吻到泪痕。
&esp;&esp;“我的德尔,”她轻声说,用的是只有她才会用的那个称呼,“你为什么而难过呢?”
&esp;&esp;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esp;&esp;“还是说,呋噜在骗我呢?”
&esp;&esp;德里克看着她,春天的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属于妻子和爱人的温柔。
&esp;&esp;德里克张了张嘴。
&esp;&esp;他想说“呋噜大概搞错了”。
&esp;&esp;他想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esp;&esp;这些话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排练得足够流畅,足够自然,足够让任何人都相信——除了她。
&esp;&esp;他说不出口。
&esp;&esp;她太聪明,会看穿他的谎言,而他的誓言不允许。
&esp;&esp;奉献之誓。
&esp;&esp;他已经撒了太多谎了。
&esp;&esp;每多撒一个,他体内那股来自托姆的、神圣的力量就会再衰减一分。他能感觉到它正在离开他,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无声地流逝。
&esp;&esp;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他也说不出真相,于是他只是伸出手臂,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她。
&esp;&esp;力道之大,让辛西娅微微“唔”了一声。
&esp;&esp;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急促而滚烫地拂过她的皮肤。
&esp;&esp;“我爱你。”他说。
&esp;&esp;声音闷在她的颈侧,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连根拔出来的。
&esp;&esp;“我爱你,辛西娅。”
&esp;&esp;他又说了一遍。
&esp;&esp;然后是第叁遍,第四遍,第五遍——
&esp;&esp;每一遍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esp;&esp;辛西娅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esp;&esp;春天已经来了,屋子里很暖和,被窝里更暖和,可却像是无法温暖他,他在颤抖。
&esp;&esp;辛西娅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背,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esp;&esp;“我也爱你。”她说,声音很轻,很稳,“我在这里。”
&esp;&esp;她的唇贴上了他的太阳穴,然后是他的眉骨,然后是他的眼角。
&esp;&esp;一个一个的吻,轻而密,像春天的细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esp;&esp;德里克闭着眼,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沉而混乱。
&esp;&esp;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落泪。
&esp;&esp;这是他从小被教导的——奥宾家的男人不哭,圣武士不哭,卫队长不哭。眼泪是软弱的象征,是对信仰不够坚定的证明,是不被允许的。
&esp;&esp;他没有哭。
&esp;&esp;但辛西娅感觉到了——他埋在她颈侧的睫毛在颤动,他的呼吸在某些瞬间会骤然停顿一下,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着什么。
&esp;&esp;她的手指从他的背脊滑上来,穿过他的黑发,来到他的脸侧。
&esp;&esp;她轻轻地把他的脸从自己的颈窝里捧起来。
&esp;&esp;他的眼眶泛红。
&esp;&esp;没有泪水,但那层红是真实的,是压抑到极限之后、从内部渗透出来的、无法完全掩饰的痕迹。
&esp;&esp;辛西娅看着他的眼睛,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眼角,拂去了那里一点几乎不存在的湿意。
&esp;&esp;“如果你不想说,”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一首安眠的歌谣,“可以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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