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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隔着付西饶宽阔紧绷的后背,倪迁胸腔狠狠一震——
付西饶竟也跟着大喊,他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但他做了。
隔着头盔其实听得不算太真切,但莫名让倪迁也喉头发痒,心中躁动。
他沉闷惯了,大声说话都是难事,更别说这样大喊、怒吼,他做足心理准备、嘴巴开合数次,还是无法出声。
付西饶的声音伴随风,听起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重重砸向倪迁被束缚良久的心脏。
“倪迁,喊。”
“别怕。”
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倪迁已然听到自己的声音,被抛在漆黑的夜空之下。
长到十五岁,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呐喊。
胆儿肥了
付西饶带倪迁来到城郊的山上,九月快末,山上的风又斜又冷,倪迁的校服单薄,付西饶脱掉外套,罩在他身上。
尺码大了不少,倪迁像穿了条裙子。
付西饶身上只剩一件短袖,倪迁回眸看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急忙把衣服还给他。
“你也冷,不要给我。”
“穿着。”
“不用。”
“穿。”
付西饶说话一旦变成单个字,就表示不容拒绝了。
倪迁心里嘟囔,可能付西饶正值壮年,年轻火力壮所以不觉得冷吧,他拢拢衣服披紧,两只手藏在袖口中,屈着的双腿也埋在衣服里,整个人缩成一个三角饭团。
衣领立起,遮住半个下巴。
他的嗅觉系统像一扇经由狂风打碎的窗子,被暴雨猛烈灌入——付西饶衣服上的气味绵绵不绝地钻入他的鼻孔,清晰地提醒他——这是付西饶的衣服,他穿着他哥哥男朋友的衣服,并且他们现在正并肩坐在一起。
付西饶的味道总是极其复杂,香的、呛的、清凉的都混在一起,成为独特的、专属于他的味道。
不知带着怎样的蛊惑力,只要闻见,脑海里便立刻能浮现出付他的脸。
比如现在。
身边一个付西饶,脑子里一个付西饶。
倪迁抱着膝盖望着远处化为剪影的山的轮廓。
这种天地广阔,放眼望去漫无边际的景色他第一次感受,以往只是对着书桌前那一方小小的窗户,窗外一棵老树就是他唯一的朋友,他这么多年无人诉说的不解、困惑全都说给一棵树听。
在付西饶之前,那棵陪他长大的老树是唯一知道他偶尔也会感到委屈的人。
虽然天色已经暗透了,但是倪迁可以分辨出面前有几棵树。
他一棵一棵数着,于是每一棵都承载了他过往的一个小小心事。
这棵最高大的知道:他五岁那年被老师奖励两块大白兔奶糖,揣在裤兜舍不得吃,结果回家路上都被倪星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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