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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璎没想到程佩生是这样健谈的一个人,真看不出来,并且他对自己的情况,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另有一点古怪的,照说他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总应该是半个众星捧月的人物,可桌上竟没什么人找他说话,反倒是他一个劲儿地和自己谈话了。
白瑾璎本能地有点心慌,照实说自己有两个姐妹后,便不住地用求救的眼色,看向另一边的女同学。
那女同学被看了两三次后,终于转过身来和她搭话,程佩生也不见生气,继续自顾自地用饭,不过总分了几成注意力在白瑾璎身上,对于她们的谈话,也时不时插上几句。
宴席过一大半的时候,从饭店正门走进一行人,有国人也有洋人,个个穿着板正的西服,由店经理亲自引路,一路往二楼的雅间而去。
其中一个人影尤其颀长伟岸,在这一众人之间都很打眼,似乎是瞥到了自己这一桌的情形,和身边另一位秘书似的人物耳语几句后,竟停下脚步站定了,径自向这边望着。直到落到了队末尾,才抬脚再一次跟上。
那恐怕是有话对自己说呢。
白瑾璎读懂了那意思,和身边的女同学打了个招呼,便循着那一队人的脚部,跟上了二楼。一直走到最靠里的招待最高贵宾的所在,果然,那先生正等候在包间外安静的走廊上。
白瑾璎微笑着走近了几步,道:“蒋二哥,好忙呀。连见面寒暄几句的时间,都要从工作的间隙里挤出来。”
蒋牧城弯了弯嘴角,几分无奈的样子,道:“秋末总是最忙的,许多洋人越洋来洽谈明年一整年的合作,真的到了冬天,万事谈妥了,反倒可以清闲下来。”
又说:“现在再当面恭贺你升学,恐怕太晚了一点,我听说上回你们去香山踏青了,可惜我没有赶上,顽得开心吗?”
虽然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白瑾璎还是答道:“挺好的,姐姐和瑾琪都带了朋友来,很热闹。尤其姐姐带的朋友,还演奏了一段钢琴,精彩极了,我想海关署招待外宾的节目,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吧。”
蒋牧城的嘴角放平,他在不刻意做笑脸的时候,总是有些正经严肃的表情,沉吟道:“是,现在的年轻人里,弹钢琴确实是件时髦出风头的事。你也欣赏钢琴吗?我倒不知道你还会弹琴。”
说这话时,手指不自在地活动了两下,又很快停住了。
白瑾璎可不敢当,连忙打趣自己道:“不不不,正因为完全不会,所以才佩服人家弹得好。唉,其实我连听,也听不出什么门道来。”
蒋牧城的神情似乎放松了一些,点着头问:“我看你们今天也聚了许多人,是办庆祝会还是生日会呢?坐你边上的男学生,我看着也很面熟。”
真有这样巧的事吗?白瑾璎有些惊奇:“当真吗?坐我边上的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名叫程佩生,至于他家里是不是在政府任职,那我就一概不知了。不过,学生会近来总在各大峰会上活动,海关衙门日常又接触那么多人,兴许你就见过他吧。”
上楼之前,程佩生凑在白瑾璎边上不时搭话的样子,蒋牧城都看在眼里,这才有意提一提他。但在得知姓名后,倒真的眉梢微动,似乎是意想不到。
蒋牧城没有马上说话,白瑾璎便想就那份贵重的升学礼物道个谢,只是还没有开口,身后雅间的大门一开一阖,那秘书似的男人走出来,凑到蒋牧城跟前说:“副处长,欢迎仪式就要开始了。”
他们要工作,自己也不好耽误时间,道谢的话便只能留到下次了。白瑾璎先一步开口:“你们忙吧,我先下去了。”
蒋牧城的目光落回到她身上几秒,点了点头道:“好,替我和你父亲问声好。”说完后又点了点头,这才一面抬手整理着袖口,转身走进了包厢。
等白瑾璎下楼的时候,大家伙儿已然吃得差不多了,一见她回来,陶伯谦首先笑着问道:“密斯白,刚才哪里去了?是不是去办了个秘密事宜呢?”
白瑾璎一时惊呆在原地。看她这个样子,陶伯谦也知道自己猜对了,站起来拱了拱手道:“别见怪,我这样问,实在是有原因的。我刚才去会账时,饭店说已经有朋友帮着会过了,我在桌上问了一圈,谁也不承认认识这样神通广大的朋友。恰好你那时候又不在,那末,也只能是你啦。要我说,这餐饭一定是要我们来请的,没道理让你出力又出钱。”
白瑾璎立刻明白过来,“啊呀”了一声,窘迫道:“真的不是我。不过,刚才遇到家里一位长辈,上去谈了几句,大概是他付的。”
陶伯谦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又笑道:“虽说如此,但这个人情,总归记在你身上,多谢多谢。”
有他引导着,一桌学生会的干事便都向她道了谢。能在学生会混出头脸的,除了真有卓越才干的,其余个个都是人精。试想随随便便就能替小辈会掉一桌高级饭店账单的人,不是大贵也是大富了,也亏得白瑾瑜平日里毫不显山露水。不过和她交好,待她客气一点,那绝没有坏处。
这一下,白瑾璎反倒成了焦点,几乎每个人都想和她搭一句话。好在饭局已经接近尾声,浅浅谈两句就可以收场。
聚餐结束后,有些人另有安排,譬如几个结伴去看电影的男女同学,另外的则直接回家。白瑾璎起身时,程佩生紧跟着问:“密斯白回家吗?我送你吧?刚刚受了你的人情,总要让我投桃报李一下。”
白瑾璎之前被大家恭维得不好意思,直觉得两颊热乎乎的,正拿手背抵在脸上降温,闻言扭头道:“不必,不必。我妹妹今天在学校练跳舞,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要结束了,我得去接一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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