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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道了谢,按照保安的指挥把车停好。 过完年,气温有了回暖迹象,但段颂与怕冷,还穿着短羽绒服,相比之下,穿着棉袄,坐在楼下晒太阳的几位老人就显得身体十分强壮了。 这些都是永安区的老街坊邻居,小区里突然出现两个年轻的陌生面孔,聊天声小了点,一个摘豆角的阿姨扬声问:“你们找谁啊?” “您好阿姨,我们是市档案馆的,我姓段。”段颂与笑着走过去,蹲在花坛边,和阿姨平齐的高度,“做老城区搬迁的口述记录,想跟您聊聊以前的事儿。” “档案馆的?”阿姨上下打量他,“怎么这么年轻?” “刚工作没多久,出来跑跑积累经验。”段颂与接过阿姨手里摘好的豆角帮她把断筋拽掉,动作自然,只是一看就没干过什么活,豆角被他折断了一半。 阿姨觉得好笑:“你们想聊啥?” “就聊聊搬过来前后的变化。住得还习惯吗?” “那肯定比老房子好。”旁边轮椅上的大爷接过话头,“有电梯,暖气也足。以前住平房,冬天烧炉子,半夜还得起来添煤。” “那是好事。”段颂与笑着接道,“要是所有拆迁都能这么顺利,您这样的老住户就少受罪了。” 大爷眯着眼,没接话。 段颂与没有追问,过了好一会儿,阿姨叹了口气:“也不都顺。有一家开杂货店的,说什么也不搬,后来她儿子跟拆迁的打起来了,把人砸死了。” “砸死了?”小刘立刻抬眼,故作惊讶地瞪大眼,“那儿子……” “进去了。”阿姨摇摇头,“才二十出头。他妈就剩自己,日子苦着呢。” 段颂与一边听一边点头:“那时候来你们这儿催迁的人多吗?” “多,天天来。”阿姨的声音低了一点,“不过他们也有意思,专门挑软柿子捏。孤儿寡母的、没儿没女的独居老人,他们最敢欺负。老胡就是……” “英子。”轮椅上的大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阿姨的话停住了。她看了大爷一眼,又看了一眼小刘,笑了笑,把没说完的话收了回去:“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了。” 段颂与没有追问,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阿姨擦手。 小刘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记录几笔,段颂与翻了翻手中提前准备的资料:“有人支持自然就有人反对,我看当时的一则新闻,说那会儿拆迁队跟咱们这些街坊邻居相处的总体来说还是很融洽。” “那会儿啊拆迁队还专门请了个人来给我们做饭啥的。”阿姨手在纸巾上蹭了蹭,拿出手机:“每顿四五个菜,确实贴心,你看看这伙食。” 整片区域内已经开始准备拆迁工作,住户们的行李堆在马路边上,有几个住户正跟两三个带着安全帽的拆迁方闲聊,镜头对准了饭菜,照片上人都很小。 段颂与动声色地细细扫过每一张脸,突然目光定格,看着照片里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你看看,这就是专门给我们做饭的小兰,做饭可好吃。”阿姨指着照片中的女人:“当时我们相处的可好了。” “她也是拆迁队的吗?”段颂与问。 “好像是吧,她跟拆迁的那帮人都很熟悉。”阿姨也摸不准。 又聊了一会儿,见小刘的本子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几大页,段颂与才站起身,双腿早就蹲麻了,稍微活动了几下,跟大爷和阿姨道了别。 哥哥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小刘开车,可能是总算积累了一些经验,状态稍微放松了点。 “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吗?”段颂与手里拿着小刘的本子问。 “那位大爷好像挺不想提胡安贵的死。”小刘想了想:“不过上了岁数的人不爱提到这些也正常。” “你说的没错。”段颂与用圆珠笔在小刘的笔记本上补充:“没有子女的独居老人,胡安贵没有子女,他的死亡证明上却签了一个女人的名字,关系备注为父女。” “造假?”小刘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皱着眉:“如果签字的人都是假的,那死亡证明…” “对。”段颂与又低头在本子上随意地勾画。 那个拆迁队做饭的小兰,和死亡证明上自称胡安贵女儿的胡晓兰,还有那个出现在法院的女人… “段律,我们现在直接回律所吗?”小刘一边输导航一边问。 段颂与合上笔记本:“先去前面加油站给惜缘把油加满,然后送我去汽修厂吧。” 小刘看了他一眼:“段律,你要是想回家我直接把你送回去就行。” “不用。”段颂与看着车窗外,回家他还是喜欢和傅霄一起。 小刘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哦”了一声调转车头。 老周汽修的规模跟品牌连锁没法比,但傅霄的手艺有口皆碑,一向不愁生意,巷子口堵了三辆车,都是想排队往汽修厂进的,待修区的车得挪,周乐大冷天穿了件卫衣,忙得满头是汗,傅霄倒是相对清闲,手中拎着扳手刚从汽修厂里走出来,就看到宋惜缘那辆白色轿车停在门口。 段颂与应该是今天最怕冷的人,下巴缩进围巾,看到傅霄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就觉得冷,下了车两步就走过去,皱眉拽他衣角:“你怎么穿这么少?” “干活热,再说穿外套不方便。”傅霄低着头看他,有些意外:“不是上班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出来办点事,顺便查岗。”段颂与故意压低声音,手指从毛衣下摆神不知鬼不觉地探进去,指尖很轻地蹭了一下傅霄的腰腹,傅霄直接攥住,低声道:“别闹。” 段颂与的唇角往上勾了勾,正要开口,身后车窗放下一半,传来小刘极具破坏氛围的大嗓门:“傅哥!段律!我先走了!” 傅霄移开目光看向小刘,小刘满脸热情使劲摆手,只换来傅哥一个淡淡的点头。 段颂与笑道:“回去千万慢点,不能变道就不要变。” “放心吧!”小刘挥挥手,关了车窗,艰难地倒了六七把车,才从巷子里调头开出去。 见傅霄的视线还落在巷子口的方向,段颂与笑着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人已经走了。” 傅霄收回目光,“开车技术实在太差,以后尽量少坐他的车。” 段颂与打量傅霄:“你不会还在吃小刘的醋吧?” 傅霄看了他一眼:“不行吗?” 段颂与笑得更欢了,周乐那头指挥完车看到段颂与就走过来,这几步路的时间,段颂与抽出手:“他才多大,还是小孩呢。” 这几天老周都不在,汽修厂的工作全靠傅霄,好在周乐被迫成长了不少,简单的修理可以应付,快到饭点,段颂与外卖点了几个菜,三人坐在桌边一起吃午饭。 周乐有一段时间没见着段颂与了,喋喋不休地讲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汽修的东西段颂与不懂,但他很爱听,好像从周乐的描述中就能看到十年前的傅霄——为了自己和段颂与的生活费在汽修厂兼职的傅霄,那时候他对自己从不会讲这些,像彻底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堵墙,遮风挡雨,只留给他最好的。 吃到一半,有人过来拿车,周乐放下筷子跑过去,傅霄看了一眼低头一根土豆丝分了五六口咬的段颂与:“不喜欢这家?” 没有靠背的塑料椅坐着不舒服,段颂与调整了几次坐姿:“没有,就觉得周乐讲的都挺有意思。” “觉得哪里有意思我可以给你讲。”傅霄看出他坐姿不自然:“腰不舒服?” 段颂与故意瞪他一眼:“还不是拜你所赐。” 平时在家里要么窝在沙发上,要么就躺着,傅霄这么多天愣是没看出他不舒服,听他似真似假的埋怨,皱眉抬手直接贴在他后腰帮他按了按。 “怎么不早说?”傅霄低声问。 段颂与捧起刚舀的番茄煎蛋汤,吹走汤面上漂浮的葱花:“说有什么用,说了你就克制了?” 傅霄轻咳一声,耳根红了,手掌移到他侧腰最敏感的位置捏了两下放下:“回家给你按摩。” 吃了饭,傅霄让段颂与去后面睡一会儿,阳光晃得刺眼,段颂与靠着躺椅拒绝,没什么比悠闲地看别人工作更享受的事了。 只是悠闲得过了头就难免犯困,在打了第七个哈欠后,段颂与站起身,拿着手机溜达着往巷子里面走。 每次来汽修厂都只在店里待着,这是他第一次往里面走。这儿和家附近很像——几十年的老房子,门口堆着杂物,小超市、五金店、奶茶店挤在一起,招牌一个挨着一个,段颂与逛了一会儿,在奶茶店买了杯咖啡,又打包了两杯招牌奶茶,提着慢悠悠地回汽修厂。 挨着汽修厂是一家饭店,段颂与记得他第一回在这儿吃烧烤就是这家老板送的,此时不是吃饭时间,老板坐在店里的桌边看手机,门口蹲着两个小男孩,正摆弄着一辆遥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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