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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漱,过来吃早饭。”傅霄放下手机站起来,转身去厨房倒豆浆。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冷着脸对段颂与,段颂与不太适应,也不吭声,老实地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煎蛋依旧被盛放在小碗里,拎了酱油和醋,是段颂与平时最习惯的吃法,豆浆加了他爱喝的黑豆,一切还和以前一样,照顾着段颂与的喜好和口味,只是一顿饭的时间,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开口,沉默地吃完饭。 傅霄在厨房洗碗的功夫,段颂与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拎着车钥匙,磨蹭了一会儿,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我上班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的试探,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车钥匙上的挂环。他希望傅霄说句“我送你”,可惜傅霄没有回头,把刚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好。” 水龙头的水流被关到一半大小,身后的人说完话以后没立刻走,他应该在脑子里搜索不那么生硬的话题,可惜段律师擅长找茬,不擅长缓解尴尬,僵在门口近一分钟的时间,最后转身换鞋走了。 关门声不轻不重,傅霄把最后一个碗洗完放好,关了水龙头,手撑在台面,低下头闭上眼,又想起昨晚那个折磨着他近一夜没睡着的梦。 之后的几天里,段颂与都没有接到许嘉兰的电话,这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了消息。她给段颂与打电话求他送小宝去医院时承诺的“什么都配合”段颂与并没真正放在心上,他只通过这句话确定了一点,许嘉兰手中确实掌握着魏建民的犯罪证据。 和傅霄始终处于不冷不热的状态没有任何缓和,段颂与这两天都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对魏建民的调查因为许嘉兰这条线断着,倒是给了段颂与按时上下班的机会, 办公室的门敲了敲,没等段颂与开口,宋惜缘已经端着午餐走进来,把饭放在茶几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段颂与。 “看什么?”段颂与弯腰给花浇水,懒得抬眼看他。 “啧啧啧。”宋惜缘连连摇头:“你这两天比我桌上那盆花还没精打采,跟傅哥吵架啦?” 段颂与放下喷壶走过来,打开套餐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饭菜,毫无食欲,又恹恹地盖上:“那是你贪心,在我这儿偷肥料偷多了。” “这么说是真吵架了?”宋惜缘立刻凑近他:“你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每次饭剩下大半盒,你迷弟担心坏了。” “算是吧。”这个问题段颂与不想回答,潜意识中,他并不想把傅霄坐过牢的事让任何人知道,即便共事多年足够了解宋惜缘,可有关傅霄的事他总是万分谨慎。 宋惜缘虽然对段颂与的私生活充满好奇,但不是没有边界的人,看出来他心情不怎么样,又不想说,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起身走了。 段颂与把午餐搭配的饮料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饮料加了冰块,在傅霄的监督下他有段时间没喝冰的,饮料沿着喉咙滑进胃里,引起一阵痉挛,连带着心里都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会儿,拿过旁边的手机,和傅霄的对话框已经有几天没更新过,说冷战也谈不上,傅霄还和以前一样按时做好早餐和晚餐,饭后坐在沙发上自己干自己的事情,晚上还盖着一床被子睡觉。 “我走了。” “你回来了。” “水果在冰箱里。” “我买了蛋糕。” 这种日常对话依然存在,但更多的聊天和接触就没有了。 他很想发一条消息过去,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折腾了几分钟,没等措好词,对话框上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段颂与没来得及紧张,傅霄已经发了消息过来。 【晚上不回家吃饭,汽修厂有活儿。】 段颂与:……还不如不发。 【好的】--删掉。 【知道了】--删掉。 【嗯。】--点击发送。 还没等盯着页面显示发送成功,一个略有些眼熟的手机号码打了进来,段颂与眉心一跳,手指快于大脑,已经把电话接了起来。 “段律师,我是许嘉兰。”电话那头,传来许嘉兰的声音:“我想见你。” 过往 四十分钟后,正抱着午休枕准备睡午觉的小刘接到段颂与的电话,急忙放下枕头,拿着笔记本赶到段颂与的办公室。 小宝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好在不再发烧了,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靠着许嘉兰,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间宽敞明亮的,他从未见识过的办公室。 “耽误你吃午饭了吧?”许嘉兰看了一眼茶几上一口没动的午餐,过意不去:“要不你先吃,吃完了我再说。” “没事,我吃过了。”段颂与看着小宝耸了耸鼻子,把饭盒推到他面前:“想吃吗?这份买多了。” 小宝小声地“啊”了一声,看向许嘉兰,在得到许嘉兰的肯定以后,端着饭盒很乖巧地低头吃了起来。 “小宝怎么这么几天就出院了?”段颂与起身拿了盒牛奶放到小宝手边,坐在小刘身边问。 许嘉兰这几天一直陪护,头发乱七八糟的,闻言看着小宝:“儿科病房紧俏,输了几天液后病情就控制住了,医生说他身体素质算好的,就开了药让我们带回家了。” 段颂与点了点头:“那就好。” “段律师,谢谢你,那晚实在匆忙,我没来得及说。”许嘉兰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常和其他人接触过了,坐在这里神色不太自然,说完就把手边的一个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拿了一个文件袋。 那文件袋好像有千斤重,许嘉兰握在手中很长时间,才下了决心般放在桌上。 段颂与看了文件袋一眼,没急着拿,直等到小宝吃完盒饭,说了句“稍等”,对小刘交代几句,小刘点了点头推开门出去了,五分钟以后,宋惜缘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把小宝带走了。 许嘉兰的目光一直追着小宝,段颂与说:“休息区有一个小型游乐区,之前有带孩子过来的当事人都会把小朋友放在那边,很安全,您放心。” 许嘉兰这才回过神来,对段颂与笑了笑:“段律师,我那晚说会配合,这几天我以为你会找我,但是你一直也没和我联系。” “小宝情况没稳定之前我想你也没有和我交流的精力。”段颂与给她倒了一杯橙汁:“何况如果你不想配合,就算我找你,你也不会说。” 许嘉兰安静了一会儿,打开文件袋:“那,我就从这里的东西说吧。” 许嘉兰的童年,和同龄人截然相反,没有父母的庇护,没有闺蜜好友,只有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哥哥许临东。 她只读了几年书就辍学了,记忆中他们兄妹两个居无定所,她只知道哥哥跟着一个姓魏的干活,他们住在那个姓魏的提供的房子里,有时候哥哥回来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每次她问起就说是不小心摔的。 “后来慢慢长大了,偶尔也难免见到我哥身边的人,他们没什么正经工作,聚在一起要么打牌要么打架,傅…”许嘉兰话说一半,坐在旁边沙发的段颂与敏锐地抬起眼看着她。 许嘉兰看了一眼正低头记录的小刘,抿了抿唇:“我第一次接触魏建民,就是当年永安区拆迁。我哥说工地上缺个做饭的,我做饭好吃,让我去帮忙,工资六千。” 她说着叹了口气:“其实那段时间我过得挺开心的,工作单纯,虽然有些住户不想搬,但是大多数街坊邻居都挺好说话的,我是唯一的女孩,很多阿姨也喜欢和我聊天。” 段颂与点了点头,想必上次在金色花园那位阿姨就是其中之一。 许嘉兰说到这里停住了,手指用力攥住文件袋,发出塑料挤压的声音,段颂与把茶推到许嘉兰手边。 “直到有一天,他们…他们…”许嘉兰的声音发抖,哪怕已经隔了这么多年,这件事仍是她的梦魇。 段颂与替她开口:“他们害死了一个人。” 许嘉兰的双眼瞪得老大,哆嗦着唇:“你,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那位老人的死亡证明家属一栏,签了一个伪造的名字,而她的真实姓名,是许嘉兰。” “我是被逼的!”许嘉兰抖着手指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很旧的银行卡,还有一个u盘:“那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去胡大爷家闹事,胡大爷拿扫帚赶他们,推搡的时候,大爷突然就倒地不起了。” 许嘉兰的脸色苍白:“这件事我听我哥说的,他很忌讳,不让我打听,过了几天魏建民突然找到我,说胡大爷没有家属,需要有人在死亡证明上签字,他说有家属签字火化的快,没那么多麻烦。” 段颂与微微皱眉,打断他:“你没有拒绝吗?” “我拒绝了,我说我要和我哥说,可是他说…他说这件事要是被警察知道了,我哥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我哥就得坐牢,我太害怕了,我怕我哥坐牢,我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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