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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霄对这样的眼神习以为常:“等吧,最多半小时。” “半小时?”司机琢磨了一下:“您不是过来看人啊?接人?” “嗯。”傅霄松了安全带:“能等吗?车费加两百。” 这地方多半得空车回,多两百的车费实在太诱人,司机咬咬牙:“行,兄弟,我靠边等你。” 推门下车,马路对面是森严的铁门,左右武警站岗把守,门边白底黑字写着“宁川脱敏治疗 段颂与的外套拿在手里,与昨天的西装不同,今天穿着休闲,完全看不出是快三十岁的人了。 急诊本来也不算大,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中间是三排冰凉反光的等候椅。 看到傅霄,段颂与愣住了,盯着他这头,半天没迈开脚步,傅霄也看了他几眼才走过去,距离由远及近,段颂与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 “病了?”傅霄下意识地开口问。 “来急诊体检行了吧。”段颂与没好气地怼他,紧接着又像医院是他家开的似的:“你来干什么?” 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太大问题,只是人瞧着没什么精神,傅霄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陪一个朋友过来。” 十年前的他们朋友圈是完全重合的,提到哪个名字对方都认识,他在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十年,却依旧存在于别人的世界,提起一个人用“朋友”两个字就可以笼统概括。 段颂与不想再问,再问显得他多在意似的,嗤笑一声:“我的车胎已经换好了吗?” 又有人从身边经过,傅霄让开位置:“要从仓库调货,明晚才能到,后天上午你过来拿。” “你就不能协调一下快点吗?”段颂与找茬道:“我每天工作很忙,没有车不方便,会耽误多少事你知道吗?” 他知道自己没话找话的本事不怎么样,一直也不喜欢主动找话题,律师这行看似能言善辩,实则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要滴水不漏,法庭上已经够累了,平时他很少说话。 可他无法遏制想和傅霄说话的欲望。 想让他知道自己这些年没有他也过得很好,让他后悔当初决绝的放手,告诉他自己不是谁的累赘。 傅霄皱了一下眉,无意与他争吵,所幸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低声说了句“抱歉”,接了电话。 站得这么近,段颂与隔着电话也听到了对面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叫喊,傅霄脸色微变,匆匆说了句“我马上过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傅霄向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段颂与的眼睛,确认他状态还过得去:“车后天过来拿。”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完全没给段颂与一点说话的机会,段颂与下意识抬步追上去,他看到傅霄疾步向住院部走去,应该是去找那位“朋友”。 段颂与停下脚步,心跳又变得紊乱。 不敢追。 “颂与。”一诊室紧闭的门从里面拉开,医生探出头,看到段颂与在门口发愣,叫了声他的名字。 段颂与这才回过神,扯起嘴角笑了笑,跟着进了诊室,坐在就诊椅上。 林医生温和地问:“我记得你的复诊时间是后天,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段颂与垂着眼看着空荡的桌面:“药吃完了,我今天过来开。” 林医生对段颂与的病情了如指掌,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他一眼便能看出段颂与的状态和平时不同:“你的情况这几年一直很稳定,药是一天一片,按理说应该还剩四片才对。颂与,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说有谁能让段颂与卸下强硬的伪装,露出最不愿示人的脆弱,曾经是傅霄,现在只有他的心理医生。 段颂与的睫毛抖了抖,浅色毛衣的下摆被手指攥得发皱,他沉默了很久,林医生耐心地没有催促,过了几分钟,段颂与张口:“我又遇到他了。” 林医生用眼神示意他继续,段颂与突然像无措的孩子:“我没想到会再遇到他,我以为这辈子都” 他深吸了口气,艰难地说:“我遇到他以后又出现了心悸,手抖,耳鸣,昨晚完全没有睡着。” 他这幅模样林医生已经六七年没见过了,毕业以后进了律所,玩命的工作填满段颂与的生活,这是一种病态的忙碌,但确实让他无暇想更多。 “所以你给自己加量,把剩下的药都吃了。”林医生说。 片刻后,段颂与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林医生见状没再多说,在电脑上开药,盯着屏幕语气像闲聊:“如果看到他会让你觉得难受,那就试着别让他出现在你面前,和过去那几年一样。” 段颂与惊慌抬眼:“如果没有用呢?” 他的反应说明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林医生低头在处方上签名,声音里带着段颂与没察觉到的了然:“那就试试脱敏治疗。” 他说完把单子放在桌上,推到段颂与面前:“尝试着接触,寻找一个让你觉得最舒服的方式,这个平衡的点需要靠你自己才找得到。” 一个人在问出问题的同时就明确了内心的答案,就好像你在抛掷硬币做选择的瞬间已经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听了林医生的话,段颂与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听到了想得到的答案,站起身接过处方:“我知道了,谢谢林医生。” 住院部的安全通道,傅霄在车上给的烟总算被陈备抖着手拆开,叼在嘴里才发现没有火。 “咔嚓”一声,打火机的脆响,火苗靠近,陈备看了一眼傅霄,想说谢谢,嗓子里堵着东西似的说不出话来。 傅霄靠墙边站着,等他猛抽了两口,才问:“阿姨到底什么情况。” “我妈两个月前出了车祸!”陈备的双眼在燃烧的火里映得猩红:“伤了脊椎,现在瘫痪不能自理,住院到现在已经花了十几万,她老人家遭了这么大罪,肇事者却跑了!” 傅霄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无声地拍了拍,陈备强忍着眼泪,语气愤恨:“我心里隐约猜得出那人是谁派来的,但是当天下雨,那段路又没监控,没有证据,交警那边一直没进展。” 他情绪激动得手指几乎夹不住烟,傅霄看不下去:“把烟掐了。” 陈备大脑转动迟缓,把烟按灭,用手搓了搓脸。 “现在阿姨需要你,小小也需要你。你今年26了,当年的冲动已经受到了惩罚,别再做傻事。”傅霄声音很沉,带着特有的沉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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