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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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准转过脸：“你安排的？”　　盛闻点头，用拇指缓慢揉过顾准的手背：“长恒补了护理费用，她自己同意以后才搬。家里人知道她换了地方，不知道具体的安排。”　　顾准安静了一会儿，将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抬起来，嘴唇在盛闻的指节上碰了一下。　　顾念珍就在对面，盛闻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顾准却没有回避母亲的目光，亲过以后仍然握着他的手。　　“我想去看看她。”顾准说。　　“好。”　　顾念珍没有再翻旧事，将病历重新整理好，把节目单、剪报和老周留下的便签放在一起，病历收回了文件袋。　　“都带走吧。”顾念珍合好搭扣，“原本就是你的东西。”　　午饭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顾念珍做了鸡蛋羹、白灼生菜，清蒸鲈鱼和一锅清淡的竹荪鸡汤，盛闻单手吃饭并不受影响，顾准还是把离他较远的菜换到右边，又替他盛了一碗汤。　　顾念珍坐在对面，看着顾准将鱼腹没有刺的部分夹进盛闻碗里，没有出声。　　盛闻吃完那块鱼，也替顾准夹了一筷子菜，顾准低头吃掉，又给他添了半碗汤。　　整顿饭没有再谈十八年前的事。　　临出门时，顾念珍把一只保温盒交给顾准，里面装着剩下的汤。“晚上热一下就能喝。”她替顾准拉好外套，“到家告诉我。”　　“好。”顾准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伸手抱住她。　　顾念珍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顾准没有抱太久，松开以后又牵住盛闻的右手，两个人一起走向电梯。　　==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顾准把文件袋放在腿上，靠着盛闻坐。司机升起前后排之间的挡板，车经过一个路口时，盛闻餐后吃的药开始起效，眼睛闭了一会儿。　　顾准将他的头扶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盛闻没有完全睡着，右手握着顾准，手指松开一些，又重新扣紧。　　顾准低头看着他，昨晚盛闻就是带着这道伤，从封路外面走进城南，在六点以前出现在那扇木门外。直到现在，他安静地靠在自己身上，眉间还皱着。　　顾准抬手碰过他的眉骨，指腹沿着鼻梁落下，最后在唇角停了停。盛闻闭着眼，偏过脸亲了一下他的手指。　　车驶进地下停车场时，两个人没有立即下车。顾准让盛闻继续靠了一会儿，等他睁开眼，才拿起文件袋，与他一起回家。　　下午两点多，阳光从昨夜没有完全拉严的窗帘后面落进客厅。　　手机亮起来，是医院发来心理科门诊的预约确认，时间在周五下午三点半。　　顾准看完消息，将它加入共享日历，整个周四依然空着。　　盛闻在沙发上坐下，左手放在靠枕上，朝他伸出右手。顾准将手机扣到桌面，走过去躺到他身边。　　沙发比床窄，他侧身贴进盛闻怀里，腿搭在对方腿上，一只手绕过腰，脸埋在他颈边。盛闻拉过薄毯盖住两个人，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顾准仰起脸。　　盛闻吻住他，动作很慢，顾准闭上眼，手掌沿着他的后背向上停在肩胛之间。一个吻结束，他没有退回原来的位置，嘴唇仍然贴在盛闻唇边，又亲了阈值以内　　周五早上七点半，顾准将新的固定绷带放到中岛台上。　　盛闻坐在他对面，左手搁在折好的毛巾上。顾准拆掉已经松开的外层绷带，没有碰里面的敷料，只是重新替他固定了一遍。　　盛闻垂眼看着他的手指一圈圈绕过腕部，等顾准贴好最后一段胶带，才活动了一下露在外面的手指。　　“疼吗？”顾准托着他的手腕问。　　“现在不疼。”盛闻看着他，“你松手以后，就不一定了。”　　顾准抬眼与他对视，手掌没有移开。他低下头，将绷带末端重新压平，才把那只手放回毛巾上，说：“今天减少左手活动，不要负重。”　　盛闻唇边带着笑：“遵命。”　　顾准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收好桌上的东西，又补了一句：“中午拍给我看。”　　盛闻用右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近一些：“一定拍。”　　顾准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盛闻吻住他，右手扣住他的腰，将人留在自己身前。　　直到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顾准才结束这个吻，他替盛闻整理好领口，又把左边的袖子往下拉了一些，盖住腕部的绷带。　　==　　顾准到研究院时，老剧院西廊夹道那只记录器已经放在工位上，外壳还留着干掉的泥点。　　小陈接好设备，把文件导进电脑。音频打开时，扬声器里先传出一段测试音，随后便是落在铁皮棚上的雨。　　顾准的手僵在鼠标旁边。　　屏幕上只是一段不断起伏的波形，他的呼吸却在雨声响起时变得急促。铁皮受到连续撞击的声音挤在办公室里，木门、三级台阶和那条没有灯的通道也跟着回到眼前。　　小陈立即将音量调低：“顾工？”　　顾准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将目光移向敞开的办公室门。走廊有人经过，打印机正在往外送纸，桌边那瓶苏打水的瓶身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　　他伸手握住瓶子，冰凉的温度贴进掌心。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接了回来。　　“不用关。”顾准重新握住鼠标，“保持这个音量。”　　他把进度条拉回雨声开始的位置，又听了一遍。这一次，他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向前移动，等最后一段测试音结束，才按下暂停。　　“最后三段不能用了。”他说。　　雨声已经将测试音的尾部完全盖住，再继续计算也没有意义。小陈把那几段数据标成无效，又打开下周的现场排期，问道：“周一复测？”　　顾准看过时间：“嗯，四点以后吧，你跟我一起去。”　　他说完，在现场流程里增加了一条：最后一组测试至少保留两名工作人员，设备由两人共同确认回收。　　小陈看着新增的要求，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顾工，听说周三城南发生了泥石流，我要是晚一点走就好了。”　　顾准看向他，语气很平静：“当天是我让你把样板送回研究院，安排没有问题。需要调整的是现场流程，与你几点离开没有关系。”　　小陈听完，将周一下午的日程空了出来：“这次我跟你去。”　　“好。”　　顾准继续听完记录器里的音频，然后调出夹道的图纸，在雨棚和墙面的连接位置做了标记，又让施工方检查排水沟入口，增加一层可以拆洗的滤网。　　修改到一半，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消息来自周秘书，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盛闻坐在长恒的会议桌前，受伤的左手正压着一叠图纸，原本用来垫手的靠枕已经被挤到了文件夹后面。　　顾准看完，没有回复周秘书，直接点开盛闻的对话框。　　【左手抬起来。】　　此时，长恒的预展协调会刚进行到一半。　　盛闻看见消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斜对面。周秘书已经将靠枕拿回来，放到他的左手旁边。　　盛闻笑了一下：“你倒是学会告状了。”　　“事实证明，比提醒您有效。”周秘书把靠枕向他手边推近了一些。　　盛闻没有反驳，将左手放回去，又用右手拍了张照片发给顾准：【已经抬起来了。】　　顾准很快回复：【保持。】　　盛闻将手机放回桌边，翻过下一页图纸，示意会议继续。　　研究院这边，顾准确认照片里的手已经放好，才重新打开项目表。他将修改后的现场流程截下来发给盛闻：【周一复测，小陈和我一起。】　　盛闻回的很快：【好。】　　顾准放下手机，将雨棚的修改意见发进项目群。小陈整理完无效数据，指着单独截出的那段雨声问：“这个还留吗？”　　“留着。”顾准将文件拖进新的文件夹，“跟夹道方案放在一起。”　　小陈重新命名文件，保存以后关掉了播放器。办公室恢复安静，屏幕上只剩下一段已经停止的波形。　　长恒的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周秘书收走桌上的图纸，又确认了一遍下午的安排。　　盛闻看过时间：“两点二十出发，先去研究院接顾准。”　　周秘书点头，将原本排在三点以后的电话会议移到了明天。　　==　　下午两点五十分，车停在研究院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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