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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顾准把手放了上去。 第一道浪漫过脚背时,顾准被凉得往岸边退了半步,连带盛闻也跟着他挪了位置。 “水温最多二十度。”顾准说。 “站一会儿就习惯了。” “这个结论的样本量是多少?” “目前只有我,等你测完,我们正好可以做个对照。” 第二道浪追上来,水已经没过脚踝,顾准还想往后退,盛闻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走了半步,没有催他,也没有把人硬留在水里。 第三道浪来得比前两次缓,白色泡沫沿着脚边铺开,又从两个人身后退了回去,顾准这次留在原处,低头看海水从脚趾间带走细沙。 盛闻偏过脸看他:“这回不躲了?” “皮肤开始适应了,”顾准说完,主动往前迈了一步,“走吧。” 盛闻笑着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浅水走了几十米,浪有时只到脚面,有时越过脚踝追上裤边,没过多久,两个人的裤脚都沾了一圈水。 盛闻把四只鞋放到远离潮线的沙地上,转身回来,蹲在了顾准面前。 “下一道浪可能会到鞋那里,你先把它们再往上放一点。”顾准说着便要弯腰,“裤腿我自己卷。” “位置够高的,你一弯腰,裤边先拖进湿沙里了,站着吧。”盛闻托住他的裤脚往上折,他的指背擦过顾准小腿后侧,顾准的脚跟离开沙面,膝盖也跟着弯了些,低头时,盛闻恰好抬眼看他。 昨晚盛闻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只是那时手掌扣在他腰间,顾准自己的手还压在他头发里。现在周围都是人,顾准把目光挪到海面上,小腿却还停在盛闻手里。 “手太凉了?”盛闻问。 “有一点。”顾准把脚踩回沙地,“卷好就起来,别一直蹲着。” 盛闻顺着他的目光看懂了,低头把另一边也卷好。等他站起来,顾准已经先往水里走了两步,下一道浪盖过脚面时,他才回过身,朝盛闻伸出手。 盛闻牵住他在水里来回走了一段,偶尔有浪推得急了,顾准便借着盛闻的手避开一步。后来他适应了脚下不断流动的沙,走得比盛闻还靠近海里。 “顾老师,再往前走,裤子要全湿了。”盛闻提醒他。 顾准停下脚,往回走时说道:“可以卷得更高。” “刚才是谁不愿意下水?” “人对同一件事的判断会根据新数据调整,你应该允许我修正结论。” 盛闻被他说得没了反驳的余地,只能牵着他继续往前,走到一片碎石较多的沙滩时,顾准忽然停了下来。他松开盛闻的手,弯腰从湿沙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石头呈灰黄色,边缘已经被海水磨圆,断面上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细纹。顾准用拇指抹掉表面的沙,又翻到背面看了看。 “这块砂岩层理保存得还挺清楚。”他把石头举到盛闻面前,指给他看其中颜色偏深的一层,“这里的砂粒粗细有变化,沉积时的水动力应该也变过。” 盛闻顺着他的手指看了半天,最后很诚实地说:“我只看出来它比旁边几块平整一点,不过你研究这么久,说明它确实有点特别。” “只是比较完整,谈不上特别。”顾准又看了两眼,才把石头递给他,“附近应该还有很多。” 盛闻接过来掂了掂:“既然顾老师挑中了,要不要带回去?” “带一块石头上飞机没有实际用途。你要是愿意拿着,也随便。” 盛闻听完便把石头放进裤兜,石头不小,右侧口袋顿时坠下去一块,走路时还会碰到腿,盛闻拍了拍口袋,“今天这块归我,回去以后放在书房,哪天顾老师想继续研究,随时可以借。” “本来就是我捡的。” “所以借给你不收费用。” 顾准懒得继续和他争,转身往放鞋的地方走,盛闻跟上去重新牵住他,裤兜里的石头一路硌着腿,他也没拿出来。 靠近堤岸时,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追上他们,问盛闻能不能帮忙拍张全家福。 盛闻接过她的手机,替一家三口连拍了几张。女人看过照片很满意,便主动问:“要不要我也帮你们拍?你们沿着海边走就行,我多按几张,总有能用的。” 顾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女人:“那就麻烦你了。” 两个人重新走回水边,盛闻拎着鞋,右手仍旧牵着顾准,谁也没特意看镜头。浪追到脚下时,顾准低头避开一块贝壳,盛闻转脸看他。 女人隔着一段距离喊他们:“好了,我多拍了几张,你们自己看看。” 顾准道过谢,站在原地翻照片,最后两张海面占去大半画面,顾准正在低头看脚边,盛闻的脸却朝着他。 盛闻探过来看了一眼:“这张留着吧,我很喜欢。” 堤坝下面有个卖椰子的小摊,盛闻过去买了一个,让摊主开好,又拿了一根吸管。 顾准看着他手里的椰子:“你只买了一个?” “十二点还要吃午饭,买两个肯定喝不完。”盛闻把椰子递给他,“你要是介意共用,我再去拿一根吸管。” 顾准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必要。” 这点事如果放在几个月前,顾准大概会重新买一个椰子或再拿一根吸管。如今他坐到堤岸向阳的一面,喝了几口,便把椰子原样递回盛闻手里,连吸管都懒得擦。 水泥台阶被太阳晒得发热,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远处有船离港,发动机声混进浪里,传到岸边已经低了许多。 盛闻喝完一口,把椰子放在两个人脚边。他摊开手伸出来,顾准的手覆了上去,手指各自落进空隙,谁也没用力,只这样搭着。 刚才盛闻低头含住同一根吸管时,顾准看了他的嘴一会儿,这回没有急着避开。昨晚确实很舒服,难为情归难为情,昨晚那句“需要复测”,他到现在也没想收回。 他们坐了很久,开始还会说两句话,后来连话也省了。游客从身后经过,有人拖着折叠车,有人叫孩子慢一点,十二点前的时间就这么被消磨掉,潮水退下去,再沿着原来的痕迹涨回来,椰子水慢慢见底,盛闻裤兜里的石头也被太阳晒热了。 盛闻看着远处的海,过了一会儿才问:“所以今天这三个小时算约会吗?” “算。”顾准想了想,“我们一起踩了水,捡了一块石头,现在还在喝同一个椰子,虽然内容很简单,但时间和对象都符合。” “听起来更接近小学生春游。”盛闻笑道,“早知道应该给你准备一顶黄色帽子,再带一盒午餐,项目会完整一点。” 顾准转头看他:“行程是你安排的。你对结果不满意,可以申请重做。” 盛闻的手还放在他手下,拇指碰了碰他的指侧,“我们这样坐一会儿就挺好。” 顾准没有再接话,又一阵风从海面过来,吹乱了他的额发。盛闻抬手替他拨开,指尖经过耳侧,在脸颊边停了片刻。 顾准看着他问:“现在还有多久?” “算上走回酒店的时间,大概可以在这里再坐十五分钟。”盛闻看了眼手机,“不过你要是担心退房,我们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十五分钟够了。” “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顾准没有回答,他抬手碰到盛闻颈侧,靠过去吻了他。 堤岸上没有遮挡,几步外还有人经过,顾准起初只碰了碰他的嘴唇,盛闻抬手扶住他的腰,他便没有退回去,盛闻唇上还沾着椰子水的甜,顾准碰到时又想起昨晚。 盛闻偏过头,将这个吻继续下去,手沿着顾准腰后移了些,隔着衬衣托住他。顾准的膝盖碰在他腿侧,指腹能摸到皮肤下的脉搏。 有人从后面跑过,鞋底踩在水泥面上,脚步声很快远了。顾准这才退开一点,眼镜被碰得偏向一边。 盛闻替他扶正镜架,笑着问:“十五分钟都打算这样用?” 顾准看了看时间:“现在还剩十二分钟,你如果少说两句,可以多用一会儿。” 盛闻重新贴上去:“这个安排我接受。” 最后两个人按时回了酒店,顾准先去浴室冲掉脚上的沙,盛闻在外面换裤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砂岩时,石头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顾准拿着毛巾从浴室出来,正好看见他往行李箱里放:“你还真准备把它带回滨海?” “刚才已经装了一路,现在退货也来不及了。”盛闻把石头拿给他看,“我打算放在书房,免得以后有人否认今天陪我约过会。” “照片已经足够证明了。”顾准摸了摸表面,指腹沾上一点细砂,“先别直接放进去,它还没干,会弄脏衣服。” 他从桌上抽了几张纸,把石头包好,又找出一个干净的密封袋装进去,袋口封好以后,顾准拉开行李箱侧面的夹层,把它放到了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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