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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准打开现场记录,将空气数据、反射复核和新的安全方案逐项补进文件。盛闻把切好的梨放到他手边,盘子碰到台面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顾准叉起一块,吃完后把盘子向盛闻那边推了几厘米。 盛闻低头吃掉他留的那一块,开始煮汤。 水流、刀刃落在砧板上,汤沸起来的细响依次传出厨房。顾准偶尔抬眼,盛闻也会在相同的时刻看过来。 晚饭后,目光所及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分,长恒的车停在研究院楼下。 顾准从旋转门里出来,左手提着工作包,右手拿着装有安全帽的防尘袋。盛闻提前下车,接过袋子放到后座脚边,又替他挡住车门上沿。 座椅另一侧摆着盛闻的电脑和一份没有看完的秋拍清单。顾准坐进去,目光落到电脑上:“你下午有会。” “三点半,线上开。”盛闻从另一侧上车,“不耽误陪顾工回现场。”盛闻把杯架里的苏打水递给他。 瓶盖已经拧松,顾准喝了几口,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三方检测报告的第一页。 昨夜通风设备运行了十个小时,上午完成两轮空气采样。数值达到了进入标准,临时支护也通过复核。盛闻把报告从头看完,又对了一下检测时间和取样位置,才把手机还给顾准。 车拐进南港片区,两侧旧厂房遮住下午的光,车轮碾过几处修补路面,细小的震动从座椅下传上来。顾准翻开工作包检查设备,盛闻伸手按住包盖,等车驶过坑洼才松开。 城南老剧院的正门外停着两辆工程车。 穿过门厅是狭长的观众厅,舞台位于最前方,拆空的木椅区露出一排排水泥台阶。粗大的通风软管从正门铺进来,顺着中央过道转向舞台左侧,末端停在西墙靠近侧台的探查口外。机器已经关闭了,剧院里原先浓重的潮气散去大半,旧木料与灰尘的味道重新浮出来。 顾准换好防尘服,戴上安全帽,接过当天的现场记录,逐项核对检测时间、测点位置与支护编号。他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说:“开围挡。” 围挡移开,架好的灯带从墙洞向里延伸,绕过转角,照亮三级木阶与最深处那扇旧门。门板上的浮灰已经清理过,暗褐色木纹从脱落的漆层下露出来,门上横着一把锈死的挂锁。 安全员带着检测仪先进去,顾准跟到木阶前,将胸口的便携检测器翻到正面,屏幕数值没有变化。 盛闻离他一步远。顾准准备下台阶时,盛闻的手已经抬起,停在两个人之间,掌心朝上。 顾准低头看过,垂在身侧的手向后移了几厘米,指尖擦过盛闻手背,又从掌心划过去,随后踩上第一级木阶。 盛闻跟了下去,走在靠近受潮墙面的一侧。 昨天被黑暗拉得很长的通道,此刻却一眼望得到头。入口到转角六步,木阶下方有一段缓坡,再往前便是那扇门,旁边的墙面有几处深色水线,再无其他。 工人切断了挂锁,木门朝外推开,先露出一条窄光。随着门缝扩大,光从头顶铁皮与外墙之间的孔洞落进来,照亮门后不足一米半宽的空间。 一条狭长的夹道贴着剧院西侧外墙向南延伸,靠剧院的一面保留着早年的青砖,墙根挖有排水沟。对面是一堵更薄的红砖墙,砖缝里的水泥涂得粗糙,几处墙角已经裂了。波纹铁皮从剧院外墙斜搭到薄墙上方,锈水沿着凹槽流到檐口,在水泥地面留下深褐色痕迹。 木门位于夹道北端,尽头原本通向旧街的铁门已经被砖块封住,只剩门框与半截合页嵌在墙里。整条夹道被夹在两堵墙之间,头顶很低,午后的风从铁皮边缘钻进来,带动一小片锈层发出短促的擦响。 顾准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随后沿着排水沟走到中间。 盛闻站在门槛外看了片刻,确认他的脸色没有异常,才跨进夹道。经过门框时,他的手贴上顾准后腰,把人带向自己半步,避开了右侧突出的铁钉。 顾准顺着他的力道换了位置,测距仪的红点已经落到夹道尽头。 施工方负责人站在木阶上:“这里算什么?所有图纸上都没有。” 盛闻戴上手套,用手电照到旧墙与雨棚的连接处:“应该是室外服务夹道,后台搬道具、运杂物走这里。排水沟和木门属于初建时期,铁皮雨棚加得晚,对面这道薄墙最后才有。” 他又观察了被封住的铁门:“剧院更换装卸路线以后,有人沿雨棚砌墙,再把两头封住。老周留下的是几次木作维修图,不会记零散的加建。” 文保顾问在一旁确认材料年代,顾准则敲过新旧两道墙面,听完声音以后作出决定:“恢复两端通风,旧锁拆掉。木门从夹道这一侧直接打开,雨棚先保留,等年代和材料报告。” 后面的工作很快分派下去,盛闻没有插手顾准的专业安排,只在两个人退出夹道以后,接过他胸前的便携检测器。 屏幕上的数字每隔几秒刷新一次,全部处在正常区间。 顾准伸出手:“给我。” 盛闻没有马上递过去,两根手指先搭上他的手腕,防尘服袖口挡住皮肤,他将袖边向上推开一点,指腹贴住脉搏。 顾准由他数完,抬起腕表:“七十六,今天没有问题。” 盛闻替他把袖口理好:“有问题就停。” “好。”顾准接回检测器,转身走向观众厅。盛闻看着他穿过墙洞,肩背挺直,步幅与来时没有区别,这才拿起自己的电脑。 三点二十八分,会议提醒在手机上亮起。 观众厅最后一排靠近中央过道的位置清出一张临时长桌,桌面朝向舞台,抬头便能看见左前方的探查口。 盛闻坐下以前,又朝西墙看去。 顾准正站在墙洞外调整设备带,察觉他的视线,抬手指了指胸前的检测器。盛闻看清屏幕上的绿色数字,戴好耳机接入会议。 屏幕里是长恒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会议讨论秋拍专场的送拍清单,一组旧信札的来源材料缺了两页,业务部想先放进,再等委托方补齐。 盛闻翻到对应页:“五点前补齐,到时间没有收到,从专场撤掉。” 业务部负责人提到委托方的身份。盛闻将钢笔横放在纸上:“身份不能替代来源,下一件。” 顾准第一次从观众厅前方经过时,怀里抱着一支折起的三脚架。他从舞台东侧出来,沿第一排穿过中央过道,再走向西墙。走到过道中间,他朝最后一排看了过来。 盛闻正在听财务报价,目光越过电脑上沿,与他碰在一起。 几分钟后,顾准又从探查口出来,手里多了一张记录表。侧台到控制区原本有条更近的路,顾准却沿着观众厅西侧走到底,从最后两排绕过盛闻身后。 会议里有人正在汇报一件明代木雕的估价。盛闻转头看着顾准,顾准的手指从长桌一角敲过。 盛闻没有暂停会议,只把自己的保温杯放到过道边的座椅扶手上。 第三次经过时,顾准停了下来。 他刚从夹道做完一组测试,额前落着薄汗,安全帽边缘沾了灰。盛闻正在听屏幕另一端争论图录页数,左手垂在桌边。顾准站在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拧开保温杯喝了几口,将便携检测器取下来,放到盛闻电脑旁边,绿色数字朝着盛闻。 盛闻的手绕过桌沿,握住顾准放在椅背上的手,拇指贴住腕内数了几次。顾准没有催他,手掌反过来,在他掌心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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