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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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准从舞台走到最后一排，确认沿途没有遗留杂物，又回到控制区检查设备。最后一组测试原定五点四十开始，要等现场完全安静以后进行，实际用时不长，结束以后再收设备，六点前可以完成。　　小陈下午另有工作。侧墙材料的检测结果与厂家提供的数据有些差别，顾准让他把样板送回研究院，顺便带走前两天的原始录音。　　小陈将硬盘装进工作包：“研究院那边出了结果，我发给你。”　　“好，你直接在研究院下班吧。”　　小陈应了一声，拿着样板和工作包离开了剧院。最后一组空场测试由顾准独立完成，设备和程序已经提前好，不需要另外留人。　　最后一只记录器放在西侧木门外。　　午饭以后，顾准和小陈将它安装在夹道里，距离木门两米左右。记录器放在雨棚中段，位置避开了墙根和排水沟。安装结束以后，两个人从木门返回观众厅，顾准又将新换的把手开合了一遍。　　把手转动顺畅，锁舌没有卡顿，单手就能打开。　　下午剩下的工作不多，文保组在后台补拍旧木饰面的照片，施工方拆除东侧最后一层脚手架，文旅局的工作人员坐在门厅核对这一周的现场签字表。　　有人过来询问下周的材料会签时间，顾准打开日历，定在周一上午。施工负责人随后拿着图纸找他确认两处尺寸，他站在舞台边看完，用笔重新标出位置，让对方连同修改后的节点图一起发到项目群里。　　四点以后，文保组先完成工作。他们将相机和文件装好，与顾准打过招呼，从观众厅侧门离开。后台检查旧木板的师傅也陆续收起工具，把能继续保留的木板重新盖好。　　剧院里的人慢慢少了下来。　　顾准坐在第一排整理当天的记录，手边放着一瓶苏打水。瓶子已经在室温里放了很久，入口还有一点凉。他喝过几口，把瓶盖重新拧紧，继续回复项目群里的消息。　　共享日历排在最上面的一项，是下午六点的接送行程。　　城南老剧院，接顾准。　　这一行从周一到周三连续出现了三次，前两天盛闻都来得比约定时间早。顾准看了一眼，将手机重新放回图纸旁边。　　==　　同一时间，盛闻正在长恒预展厅看昨天没有确认完的两只展柜。　　预展厅里的大部分布置已经结束，工作人员正在入口处调整展签，地上还留着几条定位胶带。盛闻沿展线走过一遍，在第三只展柜前停下来，让人将左侧的灯向里收了一些。　　玻璃里摆着一面铜镜，背面有一处修补痕迹。正面并不明显，灯光从侧面落过去时，修补的位置却会留下明显的反光。工作人员调整了两次，盛闻重新退到入口的位置，确认观众经过时不会被那道光干扰，才让人固定角度。　　预展经理拿着图纸跟在旁边：“后面的展签按照这个高度统一？”　　“铜器这一组可以，书画区再降两厘米。”　　对方将要求记下来，转身去找入口处的工作人员。盛闻看了眼腕表，准备将最后一只展柜确认完便回办公室。　　他今天没有晚间应酬，五点以后的时间都空了出来。顾准的测试六点前结束，他原本打算提前出发，到旧街以后在车里等。　　四点二十分，周秘书从预展厅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灰色档案盒。　　“修复室刚送来的，说是您要的老剧院工作手册。扫描件已经发到邮箱，原件今天一起送回来了。”　　盛闻接过档案盒，先放到一旁，将眼前的展柜看完。他在图纸上圈出需要移动的位置，把笔递还给预展经理，才带着档案盒回到办公室。　　蓝色硬皮本比照片里更旧，封面的四角已经磨出里面的纸板，书脊上留着几道重新缝补过的线，几页受潮严重的纸也已经分开。老周在内页按照日期记录着剧院日常维修，大多是木料领取、门窗更换和舞台检查，偶尔也会写到散场后没有处理完的杂事。　　整理人员已经在提到“西廊”的位置夹好纸签。　　盛闻翻到第一处，上面记着一次窗框更换。第二处是雨棚补漏，时间与这次发现的通道对不上。他继续向后翻，在第三枚纸签的位置停下来。　　那一页的大部分内容仍然是普通的维修记录，最下面另起了一行，笔迹透进纸背。　　【七月十二日，大雨。西廊雨棚漏水，散场后外门落锁。晚八点四十分回剧院取刨子，听见门内有人敲击，开门带出男童一名，约十岁，喘得厉害，问话不能答，已交值班室联系家属。】　　盛闻将这几行字看了两遍，又翻回封面确认年份。　　按照年份计算，顾准那时正好十岁。　　工作手册里没有留下男孩的姓名，老周只写了自己看到的事，孩子为什么会留在门里，后来由谁接走，都不在这份记录中。　　盛闻想起顾准第一次站在剧院西墙前的样子。　　当时通道还没有打开，图纸上也找不到那段空间，顾准却知道下面有三级台阶，他还知道最深处有一扇朝外开的木门。　　后来他们拆开墙面，里面的结构与顾准说的一样。　　如果只是一处细节，还可以解释成他曾经见过类似的结构。现在老周的工作手册里出现了同一个地点，还出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盛闻将那几行字重新看了一遍，拿起手机拨通顾念珍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　　“小闻？”顾念珍那边有水流声，接起电话以后，她关掉了水龙头，周围也安静下来。　　盛闻问：“阿姨，顾准十岁那年，有没有去过城南老剧院？”　　顾念珍安静了片刻，刚开口说了一句“他那年”，窗外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雨声。　　最先落下来的几滴很重，打在办公室的玻璃上，随后整片窗户都被雨水盖住。对面的楼很快模糊下去，街上的行人来不及找伞，纷纷跑向最近的屋檐。　　顾念珍那边也传来了密集的雨声，她的呼吸一下乱了：“小准现在在哪里？”　　“城南老剧院，今天是最后一次现场测试。”　　“下雨了！把他带回来。”顾念珍的声音急了起来，“小闻，别让他一个人在那里！”　　盛闻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蓝色笔记本仍然摊在桌面上，档案盒也没有合拢。盛闻拿起车钥匙便往外走，电话一直没有挂断。　　盛闻上了电梯，顾念珍在电话那边叫了一声“小准”，停了很久才继续：“找到他以后，给我打电话。”　　“好。”电梯门打开，盛闻穿过停车场，直接坐进驾驶座。手机接入车载系统以后，他发动汽车，从出口驶上地面。　　离约定的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他挂断顾念珍的电话，立刻拨给顾准。　　==　　四点五十五分，老剧院里的施工人员完成了当天的工作。　　后台的师傅先把修好的木板盖上防尘布，文旅局的工作人员收走签字表，施工方也开始往车上搬工具。原定要到五点半才能拆完的脚手架比预计早结束，观众厅很快安静下来。　　施工负责人把临时钥匙放到门厅桌上：“顾工，东面的电已经断了，只给你留了控制区。门厅不用锁，走的时候把玻璃门带上就行。”　　顾准在离场表上签下名字：“好。”　　对方带着最后两名工人离开，玻璃门开合几次，工具和脚步声逐渐移到旧街上，又随着工程车驶远。　　剧院里只剩顾准一个人。现场比预计提前安静下来，顾准没有继续等到五点四十。他去后台检查了一遍，又沿观众厅确认门窗和电源，随后回到第一排，将最后一组测试提前开始。　　手机被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放在图纸旁边。正式测试时，他不会把随身电子设备带在身上，铃声有可能被附近的记录器收进去。　　顾准戴上耳机，打开测试程序。　　第一段测试音从舞台传向空着的观众厅。他拿着平板沿中央过道向后走，在几个位置停下来确认设备状态。　　第一通电话打来时，他正站在最后一排。　　手机在第一排的图纸上震动起来，屏幕显示着盛闻的名字。机身贴着纸张移动了一点，发出持续的摩擦声，随后又被测试音盖住。　　顾准低头看着平板，没有听见。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屏幕重新熄灭。他完成眼前这段记录，回到观众厅中部，重新启动下一组测试。　　==　　盛闻将车开出长恒所在的街区。　　雨水落得很急，路上的车辆同时减慢了速度。车载电话提示无人接听，他等了片刻后又拨了一次。　　顾准测试时不接电话很正常，平时盛闻看见共享日历上的工作时段，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今天那本蓝色工作手册还摊在办公室里，那行字触目惊心：【晚八点四十分，门内有人敲击。男孩约十岁，喘得厉害，问话不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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