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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葚闭了闭眼,用力甩了甩头。
再睁开时,她的目光落在方知有身上。
方知有恰好看向了自己。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金发少年,此刻像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蜷在沙发里,眼神黯淡,却很羡慕的看着自己。
羡慕自己什么?
羡慕她审视时机的能力?
方知有的确羡慕她。
羡慕这样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的侧影,竟然能爆发出这样强大的能量,崇拜,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挫败。
羡慕她分割战场宛如神之手笔,羡慕她的小乔在绝境中反向闪现切后排,以命换节奏的果决,羡慕她的嫦娥明明已经状态不佳,却依然能用技能打断对方关键进场。
而他自己呢?
像一头被困在泥潭里的野兽,他引以为傲的手速和爆发,在对方铜墙铁壁般的阵容前,显得如此笨拙,如此……无力。
她也是新人啊。
甚至比他还晚进入职业体系。为什么她就能那么……稳?
稳得不像一个第一次打挑杯正赛的选手,更像一个在赛场上浸泡了多年的老将。
无论顺风逆风,无论阵容优劣,她似乎永远能找到那个最优解。即使是在第四局全线溃败的情况下,她的沈梦溪依然在努力寻找每一个可能翻盘的机会,大招的落点永远精准,撤退的路线永远冷静。
那种近乎恐怖的赛场嗅觉和关键把控力,让人向往,又感到一种深深的差距。
他知道俱乐部里,希望有人跟桑桑摩擦配合,搭配出一些特别的化学反应,所以他兴冲冲的选了这个好搭档,期待打出不一样的效果,可是,他好像……跟不上桑桑。
这不是耽误了人家吗。
“在想什么?”
桑葚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正看着他,黑色的瞳仁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光恰好落在她侧脸上,将她左眼尾上方那颗淡褐色的痣照得清晰,而右眼下的泪痣则隐在阴影里,形成一种奇妙的对称。
黑发随着蹲下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本就冷白的肤色在休息室偏冷的灯光下几乎有些透明。
方知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像做错事被老师逮住的学生。
但桑葚没给他躲闪的机会。
她伸出手,很轻地,蜻蜓点水般拍了下方知有,紧攥在膝盖上的右手手背。
“松手。”她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再攥,手指要抽筋了。”
方知有怔住,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些。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说他怕被桑桑丢下吧,所以闷闷地憋出一句:“桑姐,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就是……”方知有比划了一下,“你怎么永远都知道该干什么?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该卖,什么时候该收割……我每次都要想半天,还经常想错。”
桑葚沉默了几秒。
她的视线从方知有脸上移开,落在自己微微泛红的指腹上。那里因为长时间高频率操作,皮肤已经有些发烫。
桑桑也不能说。
因为自己输过很多次,输到……不敢再随便犯错。所以她想了想,她不会安慰人。
但是前世,自己第一次在正赛送出关键失误时,也是这样。坐在休息室角落,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觉得队友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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