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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不知,杨朝散也懂律法。”李嘉言嗤笑道:“可惜眼下也有人告你杀人,在本公主查清事实之前,谁都别想走。” 浑英已经大步走到他身侧。她比杨景迅高出半个头,垂眼俯视着他,一只手按在刀柄上。 僵持了几息后,杨景迅终于闭了闭眼,自己迈开了步子。浑英不紧不慢地在他身后跟了出去。 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嘉言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想喝,却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 魏瑄连忙上前,接过茶盏想替她换一杯热的,却被李嘉言按住了:“不用了。” 她抬眼看向他,见魏瑄已经退了半步,低头侍立,不由得皱眉道:“你不用总是如此小心翼翼。” 魏瑄却依然垂着眼,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李嘉言盯着他看了许久,只觉得这一声是,比三门峡陡峭的悬崖还让人无处着力。 廊外有鸟叫了两声,衬得屋里更加寂静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魏瑄先开口打破沉默:“殿下见过杨家大姐了?” 李嘉言缓了口气,神色也松泛了些许:“见过了,确实是个能干的人,论做事比她弟弟强出不知多少。”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和离之后入了道,在崇玄观挂了个名,算是不必再被逼着嫁人。可说到底,老爷子当年光想着使唤她,现在杨景迅又是家主——论心狠手毒,她可是比不过她弟弟。” 29、落刀无处 “她豁出心血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家主之位也轮不到她。”李嘉言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几个族中长辈拿规矩一压,她二叔又挑了个破落人家逼着她再嫁,便能把她手中的东西全部拿走。” 魏瑄轻声应道:“有殿下在,一个杨氏旁支,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李嘉言直直地看着前方,半晌才说道:“天下的杨景逍何止一个。” 自己也是一样……杨景逍尚有道观可以容身,她却没有任何退路,要么成,要么死。 窗外暮色渐沉,堂内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魏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沉默半晌还是开了口:“殿下不必太过忧虑,今日之事,细想起来倒是天助。” 李嘉言抬了抬眼皮:“何以见得?” “原本的打算是让段守仁去查,殿下在后面坐山观虎斗,却没想到杨景迅这么快就抓到了装鬼的人。”魏瑄一面想一面说:“他的怀疑和推断没错,方向却错了。” 李嘉言的眉头松动了几许:“所以不是我要管,是他求着我来管。” “正是如此。”魏瑄觑着她的脸色:“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抓在我们自己手里,也更稳妥些。” 是不是更稳妥,要看从哪边考虑。李嘉言没有说话。她闹出的动静越大,韦后的手就收得越紧,二人当真撕破脸,也不是她想要的。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她正要开口,却听廊下脚步声响起,浑英疾步而入。 “殿下,陈石头已经带回来了。”她拱手禀道。 “伤得怎么样?”李嘉言连忙问道。这孩子才十六岁,父亲死在水里,母亲病的起不了床,这才主动请缨去装鬼,却不慎被杨景迅抓到,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浑英的脸色暗了些:“不太好,身上的鞭伤一道摞一道,手指头也断了两根。不过人还清醒。” 李嘉言深深地叹了口气:“快请医官来,用最好的伤药,千万不要耽搁了。” “还有,今晚码头上的事照旧。”她又补充道:“杨景迅的人已经撤了,当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不过你带人在附近看着,以防万一。” ………… 翌日天刚蒙蒙亮,李嘉言便起了身。今日码头上的戏是重头戏,她需得亲自坐镇。 采兰正在帮她束发,廊中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亲卫在门外禀道:“崇玄观来了个小道,说有急事求见。”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李嘉言不由得皱眉:“让她进来。” 那小道十七八岁的年纪,跑得满头是汗,进门时绊到门槛,差点摔了一跤。她堪堪站稳行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殿下,杨师姐昨晚被家里叫走了,说是夫人病了。可她到现在都没回来,观主一早派人去杨家问,他们却说杨师姐在侍疾,不见客。” 李嘉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浑英,带上二十个人跟我走!” “殿下,披帛还没……”采兰追出来喊着,李嘉言已经不见踪影。 杨家老宅在城北,院墙不高,门楣上的匾额倒是新漆的。大清早街上没有什么人,几个挑担的脚夫远远看见这行人马气势汹汹而来,赶紧贴着墙根让到一边。 李嘉言还没下马,浑英已经翻身落地,一脚踹开了院门。 门房正在打瞌睡,被这声巨响惊得跳了起来,未及出声便被一个亲卫按在了墙上。 李嘉言跳下马,大步穿过前院,已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迎了出来。 他一揖到底道:“下官奉议郎杨仲德参见安乐公主殿下。” 见公主不答话,他又乍着胆子抬起头来,赔着笑脸道:“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想必这就是那个一肚子坏水的二叔了?李嘉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抱臂看着他道:“把杨景逍叫回来,是谁的主意?” “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啊。”杨仲德低头拱手:“老夫人身子不太爽利,景逍回来侍疾罢了。” “把我当傻子耍,胆子不小。”李嘉言冷冷地望着他:“叫她出来,本公主有要事见她,耽误不得。” 杨仲德面露难色:“殿下容禀。老夫人起着高热,一时都不能离人,等好些了,下官一定……” “放屁!”李嘉言已经不耐烦了:“你们杨家没有仆从?” 她向前逼近一步:“本公主耐心有限。” 杨仲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这……景逍她今早起来也有些不适,怕给殿下过了病气,反而不妥……” “殿下,跟他啰嗦什么?!”浑英手按腰刀正要上前,却听内院方向传来一阵笃笃的拐杖声。 一个六十多岁的妇人从月洞门后走了出来。她身量瘦小,腿脚不太灵便,一手拄着黑漆拐杖,一手由侍女搀扶着,虽然走得很慢,但步伐还算稳当。 她走到李嘉言面前,艰难地屈膝行礼。 “不必了。”李嘉言抬手虚扶,淡淡地说道:“听说夫人病了,本公主挂念得很,特来探望。这一见,倒看您精神矍铄,中气十足,不像是起不来身的人啊。” 杨夫人坦然道:“老身不过偶染风寒,不值当殿下亲自跑这一趟。” “那就好。”李嘉言冷笑一声:“既然夫人无碍,杨景逍也不必在此侍疾了,本公主今日还有事要烦劳她。” 杨夫人绷着脸,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恕老身直言,什么事非得景逍去?传出去,旁人要说我杨家无人。女子守贞敬孝,相夫教子,这是圣人定下的规矩。景逍和离归宗已经够让杨家丢脸,如今又要抛头露面与兄弟相争,老身活着一天,便决不容许此等事发生!” 李嘉言压着心头的火,冷声质问道:“本公主也是女人,那在夫人眼中也是大逆不道了?” 杨夫人平静地答道:“殿下是天潢贵胄,老身不敢置喙。老身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儿,怕她误入歧途,毕竟女子不守本分,多不得善终。” 李嘉言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瘦小的老太太拄着拐站在那里,一身大义凛然的劲儿,跟那些在朝堂上喊着牝鸡司晨的御史并无两样。然而她是女人,这样的人跟伥鬼有何区别? 也是,若是女儿走出了另一条路,岂不显得她这一辈子像个笑话? 既然道理讲不通,便只能用她能听懂的方式来说话。 李嘉言向前一步,微抬下巴俯视着她道:“远的且不说,就说眼下——你儿子手上有十几条人命,你们杨家能不能得善终,全在本公主一念之间。” 杨夫人的脸色顿时灰败了下来,又很快稳住了神色,恳切地说道:“景迅是个仁厚孩子,底下人擅作主张,他并不知情……” “他知不知情,要等案子审明了才知。”李嘉言扬声打断了她:“本公主同你讲道理,是想给杨家留些体面,你不领情,就别怪本公主不客气了。” 杨夫人的嘴唇有些发抖,却仍挺着腰杆没有退。 李嘉言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杨仲德,同时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杨仲德站在原地,额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了下来。他迟疑少顷,终于咬了咬牙,稍稍侧过身去,手在袖中轻轻摆了摆。 一旁下人会意,转身便飞快地向内院跑去。 杨夫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瞪向杨仲德:“你——!” 杨仲德避开了她的目光,低着头不说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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