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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珠应该还没有睡着。 他靠近时,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呼吸也停了半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弹起来捶打他。 越间彻也没有碰她。 两个人背对着彼此,各自占据床铺的一侧。 一夜相安无事。 ? 清晨,薄薄的天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越间彻的眼皮上。 他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上身侧人的腰肢。 他忽然睁开眼睛。 虞珠还在睡。 她侧着脸,身体微微蜷缩,梦里眉头也皱得很紧。稀薄的晨光落在她的挺秀的鼻梁和脸颊上,将那张消瘦的面孔照得近乎透明。 越间彻安静地看着她。 心里某一隅又慢慢塌陷下去。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想在她的脸颊旁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但很快,他又蓦地停住。 虞珠脸下那只灰色的枕头,不知何时,凉湿一片。 ------------ 代价 虞珠的叛逆期在那一夜之后潦草收场。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再用沉默和绝食折磨自己,也不再想方设法地激怒越间彻。她愿意吃饭,愿意睡觉,整套房子恢复了最初的整洁,橱柜里被锁住的瓶瓶罐罐也终于得见天日。 夜里,她早早开始洗漱。 卧室灯关掉以后,虞珠很快便背过身去,安静地躺进被子里。 越间彻忙完工作,便会自然地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在洗浴后的湿气和淡淡的木质香里,那一晚的相安无事似乎已经替他重新划定了界限。 一开始,虞珠会闭着眼,等待那阵僵硬自行过去。后来,她连这点反应也渐渐淡了,像是这个人睡在沙发还是床上,靠她远一些还是近一些,都已经与她无关。 最初两天,越间彻以为她终于闹够了。 可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感到不适。 书房键盘的敲击声、墙上时钟缓慢移动的指针、厨房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湿地里偶尔传来的鸟啼——房子里开始被各种除人以外的声音填满。 第三天,虞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受医生的检查。 银灰色的医疗箱扣弹开,发出器械相互碰撞的轻响。医生提前告诉她自己站在哪里,又在触碰她之前低声征求了同意。 她点点头,冰凉的听诊器贴上皮肤时,肩膀仍旧轻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医生检查完血压,又坐到她面前,用一支小型手电测试她对光线的反应。 “能感觉到亮吗?” 虞珠睁着眼,认真辨认了一会儿。 “好像有一点。” “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 医生将灯换了一个位置。 她停顿得更久,最后轻轻摇头。 检查结束后,医生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一边整理记录,一边询问她最近的睡眠和饮食。 虞珠回答得很仔细。 医生合上记录本时,她忽然问:“外面是不是没那么冷了?”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太阳出来的时候有十来度,你们这边临湖,比市里冷点。” “湖边的树发芽了吗?” “还没有,不过估计快了。” 虞珠安静地点了点头,像是能看见开始变绿的枝条。 ? 从这天起,虞珠开始接受一些基础的视障康复训练,医生替她安排了上门的康复治疗师。 她学会了使用盲杖。 杖尖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闷闷的,碰到墙角会变得清脆,前方空间忽然开阔时,回声也会随之变远。 她每天沿着固定的路线从床边到卧室门口,又从走廊到客厅,再从客厅走到阳台。 手里细长的盲杖一点点敲开寂静,也替她重新丈量起这个原本虚无的世界。 医生带来的那些话,也成了她与外界之间为数不多的联系。 越间彻偶尔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们交谈。 虞珠面对医生时,神情总是很松弛。她会礼貌地微笑,客气地道谢,也会顺着医生的话认真问上几句。 可等检查结束,医生离开,她便重新陷入一种麻木的安静里。 越间彻问她今天检查得怎么样。 她说:“很好。” 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说:“都可以。” 她回答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态度平静,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越间彻却宁愿她像前几天那样把杯子摔在地上。 她会竖起耳朵等他发怒,会从他骤然加重的呼吸里判断自己有没有得逞。她的每一次破坏、每一句恶毒的话,都明确地朝向他。 那时,她的注意力还在他身上。 而现在,她开始接纳陌生人进入自己的生活,开始关心外面的风与雾、湖边尚未发芽的树和湿地里的鸟。 唯独不关心他。 被她允许留下,并没有比被她赶走更好受。 他们就这样过起了相敬如宾的日子。 整套公寓安静、整洁,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可空气却一天天沉下去。 ? 随着虞珠一天天安静下来,越间彻留在公寓里的时间也渐渐少了。 每周总有一两天,他会出门很久。 她听见他在玄关换鞋,听见大衣从衣架上被取下,也听见他告诉她自己会晚些回来。 虞珠从不问他去哪里、做什么,只应一声:“好。” 夜深以后,门锁才会转动。他悄无声息地回来,又在洗过澡后再安静地躺到她身边。 这一晚,越间彻回来时已经是凌晨。 他走进卧室,脚步很轻,可身上的酒气、烟草以及包间里残留的香水味却漫开得很猛烈。 虞珠慢慢睁开眼。 越间彻似乎蹲在她的床边。她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比平时略重,也比平时缓慢。 也许是喝了酒,他沉默得有些久,像是在隔着黑暗观察她,又像是在等她主动发现他的存在。 虞珠的脸仍朝着他的方向,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把脸转向另一边。 几秒钟后,温热的指腹落在眉角。 越间彻的手指慢慢向下移动。游弋过她的鼻骨,脸颊,下颌,最终停在唇边,慢慢摩挲。 虞珠的嘴唇被他的指腹压开一线。很快,他凑近吻住了她。 最初只是很轻的一下,带着试探。见她没有拒绝,他的手便从她颈侧滑到肩头,吻也随之加深。 酒精并没有使越间彻变得麻木。他灵巧地啜饮,汲取,随着长长一口喟叹溢出胸口,金属领带夹弹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越间彻将虞珠抱进怀里。她像湖边柳树刚刚抽条的枝桠,在早春的风里颤栗。 这一点反应让他误以为自己终于触碰到了她。 他的手掌渐渐失去克制,放肆地沿着她的身形向下勾勒,指尖探进柔软的布料。 所触之处,只有一种近乎僵硬的干涩。 越间彻的动作忽然停住。 一瞬间,酒意从身体里快速出逃。他慢慢收回手,坐起身,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虞珠安静地躺在原处。 被子早被掀在一旁,睡裙凌乱地堆在腰间,她睁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朝向他所在的位置。 卧室里只剩下复古座钟走动的律响。 在越间彻的记忆里,他似乎从来没有被女人拒绝过。至少生理上,是这样。 他伸手按向自己的胸口,不知道自己心里此刻涌动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恼羞成怒?失望?不甘? 他无法描摹。 他把额前汗湿的发丝捋向脑后,声音冷下来:“你知道我每天来回要开几个小时车吗?” 虞珠没有回答。 “你觉得我很闲,是不是?” 她还是没有说话。 “虞珠。”忽然袭上心头的倦意让越间彻不得不停了一下,“我对你不好吗?” 床上的人静静躺着,眉目舒展,神情恬淡,没有任何刻意挑衅的意味。 虞珠的沉默不再像过去那样锋利。可正因如此,反而更像一层无形的气墙,压得越间彻胸口发闷。 “说话!” 他终于提高了声音。 虞珠似乎被惊了一下,安然放在身侧的手骤然蜷起。她咽了一下,缓慢地撑住床垫,坐了起来。 她还是很平静。 “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越间彻蓦地怔住。 虞珠微微低着头,散乱的头发落在脸侧。她不急不躁地伸手,将它们一点点捋到耳后。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和越家对我的恩情。” 她抬起头,正色道:“我一直想要还。” 越间彻看着她,眼里闪动的火气忽然找不到了落点。 虞珠寻着他的方向,摸索着向前。在确认到越间彻的位置后,她停下来,跪坐在他身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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