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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埋在她颈侧,刚洗过的头发冰凉,呼吸却热。虞珠被他抱得后退一步,腿抵住床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有工作是好事。” 梁冬不动。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起来。他闭着眼抱了两秒,才松开手。虞珠送他到玄关,把墙上挂着的眼镜、帽子一一给他戴回。戴口罩之前,梁冬俯下身,在她脸侧亲了一下。 “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虞珠点头:“路上睡一会儿。” 电梯门开了。梁冬迈进去,手一直挡着门,直到催促的提示音响了三遍,才把手收回去。 门合上前,他又叫她:“珠珠。”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我爱你。” 虞珠笑着朝他挥了一下手:“我也爱你。” 走廊恢复安静。 她回到屋里,把卧室的窗帘拉开。光线涌进来,床铺乱得没法看,空气里留着一夜没散尽的热。她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弯腰把床头的垃圾收起来,扔进客厅的垃圾桶。 上午过去得很快。虞珠给窗台的绿植浇了水,把烤箱插头拔掉,燃气阀拧紧,只给冰箱留着电。离开前,她又推了一遍窗锁,把门卡收进钱包夹层。 下午有两节明清书法论著。她从新小区坐地铁回学校,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响。老师讲到傅山,激光笔在ppt投影上划过。 “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 虞珠低头记着,笔尖沿着格线写满一页。 ? 下课后,她回了旧小区。 太阳落到楼后,白天积在水泥地里的热还没退尽。水果摊把遮阳棚收了一半,剩下的葡萄和梨蒙着一层细灰。几个放学的小孩蹲在路边玩卡片,见她走过,头也没抬。 虞来娣站在楼门口。 银灰色行李箱立在脚边,拉杆上那条印花丝巾换了个结。她显然等了一阵,妆被热气蒸得有点浮,头发和衣服收拾得还算整齐。她手里拎着两盒连锁糕点店的点心,纸袋上的烫金字亮得扎眼。 看见虞珠,她先露出笑:“可算回来了。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又去上班了。” 虞珠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眉心慢慢蹙起:“有没有可能,不接是因为不想见你。” 虞来娣似乎没料到虞珠的回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提起手里的纸袋:“别生气了,姐给你买了点吃的。上楼吧,站这儿让人看笑话。” 虞珠没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虞来娣垂下手里的纸袋,脸上的笑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 楼道里有人推着电动车出来,虞珠侧身让路。车轮从门槛上磕过去,骑车的女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虞来娣把话咽住,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 “你要跟家里断交?” “不是早都断了吗?”虞珠站在落日下,迎着光,有点睁不开眼,“断了七年了吧。” “这事是你拍脑袋就能决定的?”虞来娣的声音快起来,“从法律的角度上你还是虞家的孩子,你流着虞家的血,这点这辈子也不会变。” 虞来娣越说越有理:“你再不认,昭祖也是你亲弟弟,等你年纪大了,往后遇到点大情小事,你弟弟能不给你出头?你现在觉得十万八万多,等以后你就知道这笔钱用在哪儿了!” 虞珠听到“法律”两个字,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去告我吧,最好顺便把越间彻也告了。” 虞来娣听到越间彻三个字,像被噎了一下,盯了她一会儿,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你就装吧。” 虞珠脑子里闪过程符的脸:“我装什么了?” “你说你装什么了?”虞来娣抬高声音,“你前头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后来又吃越家的、住越家的,靠人家读到大学。现在你翅膀硬了,自己家也不认了,越家也不认了——明明是头白眼狼,面上还要挂起一副清高做派。还有你电话里那个男的,你连他是做什么的都不肯告诉我,怎么,往后十年打算吃他了?” “你少拿自己那套账算我。”虞珠看着她,语气平静,“按你的逻辑,虞家收了越家十万,你怎么不叫他们去报恩?” 虞来娣嘴唇动了动,想说这十万是买你的,可这笔账算出来,虞珠就真的跟家里没关系了。 虞来娣脸色难看起来:“爸妈当年不是为你好吗?你要是留在山里,能有今天?你跟我比惨是不是?你十五六岁出去打工试试,我要是你,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我也拿了——” “你愿意拿你拿。”虞珠打断她,拉了拉背包往楼里走,“不愿意就拒绝,别想拖我下水。” 虞来娣见她要走,推着行李箱追上。 “不行,你这样我没法交代。”她伸出手,拦住虞珠的去路,语气软下来,“我是你亲姐。” “你是我亲姐。”虞珠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拂开她的手往上走,“我是白眼狼。” 虞来娣被她拂了一下,高跟鞋踩进水泥地的裂缝,崴了一下。她抓住磨得发亮的楼梯把手,掌心蹭上一层锈灰。 “你真以为换个名字,读个大学,就能把家里甩了?我告诉你,不能够!”她对着虞珠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喊,“假清高!白眼狼!还说什么不要提越先生,你的东西都还在月园,我看你就想着有朝一日还能回去当少奶奶——” 最后几个字穿过小区门洞,传到楼侧的窄路上。 越间彻的车停在路边,混在几辆落灰的旧车中间,后窗落着一条缝,几乎没有人注意。 他隔着前挡玻璃看向楼栋。虞珠的背影已经不见了,三楼的灯亮起,虞来娣还站在楼下骂。 司机的眉头映在后视镜里,听着听着,一点点皱起来。 “越总,还往里开吗?” “回月园吧。”越间彻靠回椅背,升起车玻璃,防窥膜上映出一弯微微上扬的唇角。 ? 虞珠刚洗完手,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她看了几秒,按下接听。 “喂,您好。” 越间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什么情绪:“月园下周翻新,明天来把你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拿走。” 虞珠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手指扣住手机边缘:“你随便怎么处理吧。” “电脑也不要?” 她没有出声。 越间彻停了一会儿,语气依旧平常:“没什么文件的话,我就送人了。” “等等……” 虞珠霍然抬起头。 她迅速打开小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进入盼盼的设备管理——月园那台旧电脑仍在同步列表里。 她烦躁地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明天下午下课过去。” ------------ 卑劣 月园的大门向里退开。新来的阿姨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把花剪,看见虞珠,客气地点了点头。 虞珠恍惚了一下,颔首进屋。 玄关里摆着新插好的白兰,浅口花器换了新水,枝叶舒展得很好。厨房那边飘来黄油烘热后的甜香,烤箱灯还亮着。 没有一点要翻新的样子。 虞珠换了鞋,没问越间彻在不在,径直上楼。 二楼尽头的房门半开着。她走到门口,先看见斜靠在床边的乌木手杖,随后才看到越间彻。 他坐在她以前睡过的那张床上,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右腿向前伸着,赤裸的脚踩在地毯边缘。午后的光已经移到窗外,房间里有点暗。越间彻眼下压着淡淡的青,眼睛里也布着血丝,神情倒很松散。 “来了。” 虞珠没理他。 书桌上的电脑关着,键盘放在桌面正中。她拉开椅子坐下,按亮屏幕。系统没有完全退出,蓝白色的对话窗口很快跳出来,占住屏幕中央。 盼盼。 右侧的滚动条停在最上方: 你好,我是盼盼。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虞珠盯着那行字,搭在鼠标上的食指微微蜷起。她坐了一会儿,退掉登录,又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将之前遗留的文件一一清空。 做完这些,她将电脑关机,起身欲向门外走:“我走了。” 越间彻靠着床柱,看着她垂在肩头的发,目光坦然:“等等。” 虞珠停在桌边,没有回头。 越间彻撑着手杖站起来,慢慢从床边走到她身侧:“前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虞珠抬起头,眉头压下来:“和你有关系?” “我见到梁冬了。”越间彻表情淡淡。 “什么意思?” “他没跟你说?” 关机后的屏幕一片漆黑,映出虞珠绷直的后背。越间彻站在她身侧,只剩模糊的一角。 虞珠想起那通把牛肉面打断的电话。梁冬站在餐桌边换衣服,说资方来了长安,有个饭局要他作陪。那天夜里他很晚才回来,洗了很久的澡,身上只剩沐浴露的味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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