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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珠转过身蹲下,伸手捂住越间彻的嘴,“你闭嘴!” 越间彻垂眼看了看嘴上的手,眼睛慢慢弯起来。 虞珠松开手,跪在地上,又去看他的腿。 “别乱动。”她叹了口气。 越间彻闭了闭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虞珠,出去我也不会放过你。” “那咱们就都死在这儿算了!” “好呀。”越间彻笑起来,笑到一半,疼得呼吸断了一下,“可惜了,死同穴,生还没同寝。” 山顶滚过一声闷雷。 虞珠抬头看天。 一滴雨砸在她的眼角。 ------------ 山洞 雨很快密起来。 山里的雨和城里不一样。城里的雨落在玻璃、车顶和柏油路上,最多砸出一层浮灰味;山里的雨是活的,贴着山脊跑过去,紧接着坡上的草、灌木、石头全被唤醒了。雨水顺着叶尖甩下来,顺着泥缝往下钻,潮腥味从土里翻上来,混着烂叶、苔藓和野草根的气味,一口堵进人的鼻腔。 虞珠的衣服很快湿透。她缩了一下,抬头去看坡。 刚才滚下来的地方被雨水一浇,泥水已经开始往下滑。这里坡度太大,雨再大一点,水会顺着坡面冲下来,不能待。 “你等着。”她丢下一句话,站起身,赤脚往坡的另一边走。 越间彻下意识地喊她:“你去哪儿?” 虞珠没理他,继续往前探。山里下雨,不一定要找真正的洞。石壁凹进去一点,树根盘住一点,风口错开一点,就能捡回半条命。她小时候在山上割草、拾野菜,遇到雨,比这狼狈的时候多了去了。那时候她也只能自己找地方蹲着,等雨过去再背着筐子回家。 她沿着坡边摸出去几步,雨水很快把裙摆贴在腿上,越走越重。她用手拨开灌木,手腕被枝条划开一道细口,疼了一下,又被雨冲掉。 不远处有一面黑石壁。 石壁底下凹进去一块,不深,但能挡住正面的雨。洞口里面有空饮料瓶和一摊黑色的碳化痕迹,应当是曾经有人在里面躲过雨。 虞珠看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越间彻还躺在原处,眼睛半阖着。雨水把他的脸色浇得苍白,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随胸口呼吸起伏。 虞珠从来没见过这么狼狈的越间彻。 听到她回来,越间彻唇角动了一下,睁开眼。 “怎么回来了?” 虞珠蹲下,仰面躺在他身上,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搭。 “好的那条腿勾住我。” 越间彻眼睛睁大了:“你要背我?” 虞珠没再废话。她把他的两只手交叉扣在自己胸前,借着翻身的力道,把越间彻带到背上。他比她高大太多,真正压上来时,重量沉得吓人。她肩膀薄,身子被他压得往下一沉,膝盖陷进泥里。 “你背不动的。”越间彻的笑没了,“放我下来。” 虞珠没说话,张嘴力会卸。她回忆着以前干活时的发力感,将全身的力气从骨头缝里硬顶出来,咬着牙,一鼓作气将越间彻从地上拽了起来。 越间彻左脚踩到泥里,本能地想把重量收回来,可右腿刚一沾地,便疼得眼前发黑。 “别乱动。”虞珠半背半架着他往前挪。 这段路不过几十步,走起来却像没有尽头。雨从头顶砸下来,泥在脚下吸人,她的呼吸越来越粗,喉咙里泛上一丝锈味,却没有停。 虞珠终于把越间彻拖到山洞里。 凹洞不大,往里也就两三米,前半截被雨打湿,最里面还干着一小块。虞珠把最里面那几块石头搬开,又把落叶扫到一处,腾出能坐人的地方,把越间彻扶过去。 虞珠跪到他身侧,伸手去脱他的衬衫。 “干嘛?”越间彻抬眼看她,嘴唇白得厉害,还不忘笑:“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有病吧。” 虞珠拉下他的衬衫,用力拧干。布料湿透后很韧,撕不开,她又摸到地上一块薄石片,顺着破处割了几下,再重新撕开。 越间彻垂眼看着她。 她的手很小,指节纤细,指甲缝里全是泥。他第一次见她时,她的指甲也是这样脏,彼时她碰过的东西,他都会直接丢掉。可现在他看着她的手,却只想伸手拢住,和她十指相扣,纠缠在一起。 虞珠不知道越间彻的念头。她专注地将雨水接在掌心,小心翼翼盛来,冲掉他伤口附近的泥。她把撕下的衬衫衣片折叠成条,压住那块因蹭掉皮肉而出血的地方,缠了两圈,慢慢系紧。 越间彻倒吸一口冷气,疼得眼尾发红,脖子扬起,整个人向后倾。 “折磨我?” 虞珠低头把结打好:“没那种癖好。” 越间彻看着她的发顶。 他把她从山里带出去,觉得自己给了她第二条命。现在兜兜转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救谁。 真滑稽。 他低低笑了一声。 笑到一半,右腿疼得那点声音断在喉咙里。 虞珠动作没停,又开始生火。 洞口有一小堆枯枝,外面已经湿了,里面掰开还带着一点干白。虞珠把树皮一点点撕成细丝,又从越间彻口袋里摸出那半包烟和打火机。烟盒外面湿了,里面还有两根勉强能用。她把烟纸拆开,卷着树皮屑,拢在石头背风处。 第一次没点着。 第二次火苗舔了一下,很快被潮气压灭。 越间彻靠在石壁上,看着她一次次按打火机。她的拇指被金属轮磨红了,摩擦声却一直没停。大雨堵住洞口,天地湿成一块烂布,她仍蹲在那里,固执地护着一点没成形的火。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烟纸终于卷起细小的黄边。 虞珠立刻埋头向里轻轻吹气。 火星在树皮屑里亮了一下,慢慢衔住细枝。烟涌上来,顺着风扑了她满面,她呛得直咳嗽,眼泪熏出来,又被手背抹掉。 那点火还是活了。 洞里终于有了一点热。 越间彻看着那堆火,忽然有些烦。 火燃起来,她就不会靠过来了。本来他们可以依偎在一起取暖,他的肌肤可以贴着她温暖的脊背,现在她只会坐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把手伸到火边烤。 洞里安静下来。 雨越下越大,水从洞口挂成线,外面的山景被洗成一片模糊的黑绿。虞珠靠在石壁边,把湿发拧了两下,又低头拨了拨火。她忙完这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肩膀垮下来,眼睛慢慢闭上。 她很快睡过去。 火烧得不大,映在石壁上,不断变换着颜色。虞珠靠在那片暗黄里,火光每跳一下,她脸上的影子就跟着动一下,脏污、疲惫、伤痕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越间彻盯着她端详了一会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撑着石壁慢慢挪过去。 每挪一点,右腿都传来剧烈的疼痛。等他挪到她身边,额角已铺上一层细汗。 他如愿以偿地把她捞进怀里。 她的脊背并没有想象中温暖,湿冷的身体贴过来时,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轻轻颤了一下。 越间彻低头看她。 虞珠睡得很熟,睡着了眉心也蹙着,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在想那个年轻的男孩。 那个年轻的男孩也许已经给她打过几十通电话,也许站在酒店乱糟糟的大厅里,抓着每一个人问她去了哪里。越间彻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点恣意的弧度。 他们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山里雨大,路难找。泥和水把痕迹一盖,谁都找不到。等很多年后,树根往下扎,山石坍塌,他们的骨头挨在一起。她爱不爱他,恨不恨他,都没关系。 恨也是一根绳,只要拴得够紧,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走。 火苗噼啪响了一声。 虞珠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梦见了什么,手指在他的臂弯里抽动了一下。越间彻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发顶。 他原以为自己睡不着。 右腿疼得厉害,雨声也吵,洞里还有呛人的烟气。可虞珠在他怀里,呼吸贴着他的胸口,压住了他脑海里那些混乱的念头。 他还是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火已经矮下去,只剩一层暗红的炭。雨小了一些,洞口透进灰蒙蒙的天光。 有人在外面喊。 “越先生——” 不止一个人。 声音被山壁撞碎,又从雨雾里传回来。 虞珠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眼睛里还有没退干净的疲惫。她怔了两秒,撑起身,向洞口爬过去。 “这里!”她的声音还有刚醒来的喑哑,“这里有人!” 坡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吹哨,有人喊“找到了”。越间彻靠在石壁上,脸色惨淡,没有一点即将被救助的惊喜。 ? 到医院时,已接近傍晚。 越间彻被送去骨科处置。虞珠坐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上,等护士给她处理脚底的擦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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