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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泪水盈睫:“我是个人啊,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你有把我当作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当然——” “骗子!”她厉声打断他,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明显,“我就非得一直往前走吗?我不能后悔,不能难过,不能变坏变差——我不能恨吗!” “能。”越间彻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心忽然漏了一拍,“能。虞珠,你能。” 他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向自己。手掌下,她的骨头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硌在掌心。 他急急开口:“好了,是我刚刚说得不对——” “我好恨!” 虞珠却像是没有听见。 “恨虞昭祖,恨虞来娣,恨虞大海恨你!” “凭什么!”她扭头挣开他,手掌狠狠推向他的胸口,“凭什么他们能拿着五百万逍遥法外,凭什么你这样什么都不珍惜的人生来就能拥有一切!” 越间彻坐在椅子上,被她推得后滑了半步。家居服的领口被扯开了,一颗扣子脱了线,斜斜吊在胸前,随呼吸起伏。 虞珠忽然探身往床下走,大腿在床栏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 越间彻急忙起身接住她。 “你心里其实很得意吧?”她在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贴得很近,却没有倒映出他的脸,“他死了,没人挡着你了,你又赢了,是不是?” “我——” “你明知道我早就跟虞家没关系了!为什么那天还要打电话叫我过去!”她终于嘶喊起来,再次攥住面前人的衣领,将他拉得更近,“你把她赶走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偏要叫我过去……” 越间彻被她拽得晃了一下,半干的发丝从鬓角滑向额前,掩住了眸色。 虞珠忽然吸了一口气。 “我不够努力吗?” 她的眼泪终于涌出来,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 “我到底!到底!到底做错什么了?” 越间彻扶在她肩头的手臂慢慢僵住。 虞珠涕泪齐流,鼻翼下方那道已经凝固的血迹被很快洇开。 “为什么呀?” 她仰起头,空洞的目光似乎穿过水泥石板看向天空:“为什么一点点幸福,我都不能拥有?” 越间彻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不是你的错。” “不是吗?” 虞珠再次笑起来,笑声刚溢出来,便变成了一声抽泣:“那是谁的错?” 话音未落,她伸出手,向前捶了一拳。 这拳打在越间彻的胸口。 他没有躲。 虞珠伸手又打了一下。 这一次落在他的肩膀上。 “所以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虞珠终于失控起来。 她不再说话,只一味地嘶喊。她不断地打向他——巴掌、拳头雨点一样毫无章法地落在他的脸上、胸口和肩膀,有几下根本没有碰到人,只从空气里挥过去。 越间彻站得很沉默。 他任由她捶打,家居服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青筋盘错。 直到她的指甲划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她才终于精疲力竭地垂下手,身体沿着他的手臂缓缓滑下去。 越间彻托住她。 虞珠软软地倒在他的臂弯里,脸偏向一侧。鼻血和眼泪混在一起,蹭上他浅色的家居服,洇开一片狼狈的污迹。 她闭着眼,眼尾和鼻尖还泛着痛哭后的薄红。她急促地呼吸着,身体随抽噎不时短促地痉挛。 越间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她的颤抖慢慢平息,他才一点点俯下身,轻轻将鬓角贴上她泪湿的脸颊,像是在试探一个她已经没有力气拒绝的距离。 也好。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片湿冷贴着自己的皮肤。 就这样恨着,也好。 ------------ 叛逆期 虞珠迟来的叛逆期终于还是到了。 病房那晚的爆发以后,她开始拒绝一切。 拒绝吃药,拒绝输液,也不再配合任何检查。医生替她安排心理疏导,她把心理医生赶出房门;康复师带来盲杖和训练器材,她摸到以后便直接扔在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放在床头,直到受潮变软,也没人能让她吞下。 只要有人靠近,她就会变得暴躁而敏感。 即使对方已经提前出声,告诉她自己站在哪里,她仍会在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绷紧身体,像一只被逼进狭窄角落的动物。 医生和护士渐渐对她无计可施。 她身上其他伤处已经逐渐稳定。肿胀消退,伤口结痂,生命体征也逐渐恢复正常。只有受损的视力仍需检查,可虞珠不接受任何新的治疗。 白色的墙壁、固定的病床、打不开的窗户,以及每天按时出现的人。 病房失去了治疗的意义,终于变成了一座监狱,而里面的犯人,似乎也不再渴望光明。 ? 越间彻还是把她带走了。 他在近郊有一套临湖的平层公寓,是两年前一个开发商送给他的。房子在一楼,不到二百平方,基础装修完成后一直空着。四周很静,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绿地,再远一些是片湿地,常年栖息着成群的水鸟。白天风从湖面吹过,偶尔能听见鸟翼拍水和长短不一的鸣叫。到了夜里,连车辆经过的动静都很少。 越间彻带着虞珠入住以前,让人重新处理了整套房子。 玻璃茶几和装饰柜被搬走,客厅只留下沙发、餐桌和几把轻便的椅子。地面铺上了厚厚的地毯,房屋里所有凸起的边角都包上了防撞条。厨房里的刀具、瓷器全都锁进橱柜,连窗户都被限制了开启角度。 卫生和做饭都是固定的阿姨,每天按时来去。每次离开之前,她们都会把橱柜重新锁好,将钥匙交还给越间彻。 越间彻也从月园搬了过来。 除了必须外出的工作,他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虞珠能够听见的范围之内。 客卧和书房被全部打通,合并成一间宽阔的办公区。原本预留给客人的床和衣柜都被撤走,整套房子里只留下一间主卧。 他让人在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长沙发。 没有外出需求时,白天他在书房接电话、看文件,夜里便自然地走进主卧,在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上躺下,与她隔出一段看似足够克制的距离。 可这条界限只在虞珠醒着的时候存在。 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他便会从沙发上起身,赤脚走过地毯,在她另一侧躺下。他仿佛真的相信,只要没有伸手抱她,便不算侵入,只要她没有醒来,也就谈不上拒绝。 虞珠并非每次都睡得安稳。 有一次她半夜翻身,手背碰到男人温热的下颌,怔了一瞬,随即抬手狠狠打了过去。 越间彻低声说了一句“是我”。 这两个字反而将她彻底激怒。她又打又推,最后张口咬住他的手臂,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那晚以后,越间彻依旧睡在沙发上,也依旧会在她睡熟以后躺到床的另一侧,等待她发现后的拳打脚踢。 他们渐渐陷入一种病态的稳定循环。 ? 虞珠开始极尽所能地刁难他。 但在越间彻看来,她坏得可笑。 她从来没有真正做过坏孩子,不知道怎样才能准确地伤害一个人。 但他很乐意配合她表演愤怒。 她把水杯推到地上,他会故意加重呼吸;她将他衣柜里的衣服从窗户扔出去,在他开会时揭露他的恶行,他会沉下声音,问她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她把他的枕头塞进水池,将他的洗漱用品倒进马桶,他故作生气地收拾,刻意发出摔摔打打的声响。 虞珠看不见他的脸。 她不知道他在观察,也不知道他低头捡起那些东西时,嘴角往往带着饶有兴味的笑。有时他会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摸索着走来走去,寻找可以破坏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能让他愤怒的办法。 那他便让她相信,她做到了。 偶尔她也会真的做到。 ? 半夜,虞珠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越间彻。” 卧室里很静,她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点噩梦初醒时的震颤。 越间彻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便睁开眼,伸手按开沙发旁的壁灯。 昏黄的光落在虞珠脸上,在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荡出一层水光。她一眨不眨地睁着眼,脸却稍稍偏离他的方向。 “怎么了?” “我饿了。” 越间彻愣了几秒,拿起手机。 凌晨三点零七分。 她很少主动说饿。大多数时候,饭菜端到面前,她只是冷冷推开。即使被他半强迫着喂进嘴里,也会很快吐出来。 他掀开毯子下了沙发。 “你想吃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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