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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他说完,沈槐忽然开口打断他,眼中带着病弱之人强撑的坚持:“不过,此事与查明母亲死因有关,臣女愿意前往。只是天寒地薄,臣女身子骨过弱,还需回府添些厚实衣物,不妨明日再行,不知世子意下如何?咳咳……” 沈槐以退为进,既应下此事避免引疑,又将时间推后,争取布局应对之机,也算一举两得。 陆君越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倔强,眸光微动,随即含笑颔首:“如此,便有劳沈姑娘了,明日巳时,陆某与你一同前往。” “多谢世子体谅。”沈槐微微欠身,又是一阵气短。 又虚应片刻,沈槐才以体力不支为由,起身告辞。 陆君越亲自将她送至门外,目送青檀小心翼翼搀扶她下楼。 直到她纤细孱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脸上的温润笑意才一点一点淡去。 陆君越返回雅间,走至窗边,负手而立看沈槐上马车。车帘垂落,隔绝所有视线后,陆君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 演得真好,险些将他都骗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晚上码字正合适,谢谢大家 尚书之子沈姑娘可是想起什么 碎雪绕枝丫,携了几分梅香穿堂,荡起一阵涟漪。 陆君越于窗边的乌案前独坐。 桌上的春茶早已凉却,他指腹仍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杯沿的栾木细纹,视线始终落在百问坊前静立的马车之上,仿佛要透过那帘幕看透什么。 “还盯着不放,你是望妻石啊?” 隔间有人掀帘而出,抱臂倚在一旁,啧声称奇。 红衣张扬,鼻若悬胆,眉间贴着女子妆扮所用花钿,几根小辫从耳后垂落,缀着两颗小巧金铃,与身上阳刚的气质异常不符。 正是陆君越的至交好友——展尉。 展尉是礼部尚书之子,由小娘所生,受主母抱养。性子乖张,成日流连于花酒之间,被人戏称展二郎。 陆君越没做搭理,只随手丢了杯冷茶过去。 展尉顺势接住,在陆君越一旁的矮凳上坐下,翘腿看向陆君越,他口口中念念有词,带着戏谑又掺了几分关切:“要我说,你这差事可真是不好办哦,查得明白吗你?” 陆君越头也未回,只淡淡反问:“有何难查?” “当年老国公与沈家结亲,闹得整个奉京沸沸扬扬。那沈家的病秧子怎么也算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偏巧你登门退了亲,如今上府查案,人能配合你吗?”展尉说着伸手拐了陆君越一篓子。 “疯言疯语。”陆君越如此作评。 展尉闻言不羞不恼,谈笑自如道:“陛下也真是,大理寺能人辈出,怎就矮个子里拔将军,挑了你这么个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这不是明着要打将军府的脸面吗?” 不等陆君越开口,他指尖挑起案上半盏残茶,动作巧如拈花,又道,“你说沈夫人死得这般蹊跷,偏又在你登门之后第二日,沈家人会不会觉得你……” 陆君越眸光微沉,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圣意岂容妄加揣测?那沈家如何作想,我始终问心无愧。” 说得温润,心中却微有思忖。 展尉见自讨没趣,也不再多言,故作投降懒懒地举起双手,轻笑道:“是是是,咱们陆世子最是忠君体国,是我妄议,是我妄议,行了吧?” 陆君越微微看了一眼,不忍直视,索性阖眸:“你今日来做什么?” “自是想郎君了,这不问了府上小厮,得了你与沈家小娘子在此相会的信儿,过来凑个热闹。”展尉没个正形,鬼话连篇。 “展尉,你可知方才沈姑娘上楼时,脚步虚浮如垂垂老媪,可我观她上马车的最后一步却是迈得极稳。” 陆君越将茶盏拢回,抬眼看向展尉,神色已恢复如常的温淡。 展尉顿时怔住,瞥了一眼陆君越,眉头蹙紧:“你明知沈小姐母亲新丧,竟还有心试探她?” 展尉虽不着调,对女子却甚为尊重,对陆君越的做法略有异议,声音里透出些许不赞同。 窗外素雪飘零,斜斜地歪进坊中,落在微张的窗面上。 陆君越唇角弯出一抹弧度:“正是念及沈姑娘新丧,心中苦楚万难,我才更要为她查清此案凶手,试探她不过常举。” 语气温然,条理清晰,细细听来确实并未有何不妥。 展尉吃瘪,侧过头去摸了摸鼻,只暗叹一声:“罢了,我自小便说不过你,走了走了。” “慢走。”陆君越抿了一口冷茶,“不送。” “下月初我祖母寿宴,你可一定要来。” 展尉留此一话,回了隔间,翻窗而去,不知归往何处。 - 将军府的马车驶离百问坊。 轮毂呼呼,压过青石板上的薄冰,在清脆的碎裂声中拐过街角。 马车没入巷道,沈槐悄然收敛了方才那副羸弱不堪的姿态。她缓缓直起身子,将手中的暖炉放下,纤瘦的手指轻轻挑起帘幕的一个小角。 青玉隐在人流里,毫不起眼。 她手中抱着插满糖葫芦的长串草桩,一身灰扑扑的男装,正如市井中最寻常不过的走街小贩。瞧见将军府的马车没入巷道,她慢腾腾地钻进胡同,不动声色贴近缓缓前行的马车。 似是为了贩卖她那上好的糖葫芦,变声吆喝:“糖葫芦诶——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 沈槐黛眉轻挑,有些忍俊不禁。 青玉擅读唇语,做事心细如尘,她特意派其在街角下藏着,就为看看这周围有无窥探亦或是传递消息之人。 得了她示意,青檀轻轻掀起轿帘。 冰肌玉骨,宛如淡梅初绽,只是看上去依旧病恹恹的,沈槐以帕掩唇,目光落在那鲜红饱满的糖葫芦串上:“都看清了?” “未见可疑行迹,娄掌柜传回的消息说陆世子身份无疑,百问坊所能查到的,只有他幼年间曾于慈安寺寄居过一段时日。”青玉眉眼顺垂地自桩子上拔下一串色泽鲜亮的糖葫芦,低声放平,“若真依小姐所言,那陆世子存有问题,只怕是藏得极深,需小心提防。” 不似人前的虚哑,沈槐的嗓音很清:“让我们的人立刻动身,连夜去慈安寺布置。” 藏得再深,她也会将他挖出来。 青玉点点头,接过青檀递来的两个铜板,抱着她的糖葫芦桩子迅速裹入长街的人流之中。 幕帘轻落,荡起一阵微寒,沈槐靠回软垫上,一双桃花眼迷离。 棋盘已开,棋子已落。 明日慈安寺,便是见分晓之时。 陆君越所言不实,以母为诱。 这仇,她不会忘。 无论他要在慈安寺找什么,或者做什么,她都不会让他如愿。 - 雪色漫过东街青瓦。 “小姐,陆世子的马车已经到了,人在门口候着。”门房的人来禀。 “知道了。” 他倒是心急。 沈槐目光扫过院角那株老树,枝桠上积着雪,简单梳洗过后,才慢悠悠地扶着青檀的手挪步出了安然苑。 “沈姑娘。”陆君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槐抬眼看过去,一身青黛色的暗纹锦袍,外罩同色鹤氅,面如玉冠,鞋尖缀了粒硕大的东珠,在雪光里泛起白光。浑然像个游山玩水的贵公子,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是要查案的模样。 她朝着人微微福身:“世子久等。” “雪下得紧,倒是比昨日更冷了。”陆君越伸手虚扶,指尖在离沈槐衣袖半寸处顿住,他垂眸看她脚下沾的雪,温声言语,“沈姑娘身子弱,不必多礼。” “多谢世子体谅。” 沈槐撑着身子又行一礼,面色清寡。 冬雪过重,上山的路实在难行,行至这半途,将军府的马车车轮深陷泥潭,再无法前行。天寒地冻,一时也无别的法子,沈槐只得与陆君越同坐。 “劳烦陆世子。” 陆君越面上仍挂着温浅的笑容,轻轻将马车帘子掀起:“沈姑娘,请。” - 一路慢行,陆君越忽然开口:“沈姑娘可曾听说过梅中藏玉的传说?” 沈槐一双桃花眼清澈,又冷又艳,微微抬眸看他:“世子说的是那个关于梅花图中藏宝的传说?” “正是。” “倒是曾在话本子里翻见过。” 陆君越眸光宛若温润暖阳,直勾勾地撞上沈槐,慢语轻声:“据说那宝藏的关键,就藏在慈安寺的梅林中。” 素衫映着春晖,像一蓬清霜笼在周身,沈槐轻笑:“世子也信这些无稽之谈?慈安寺的梅林不知多少人走过,如若真有什么宝藏,也早该被人寻到拿走。” “或许是见到了也未能认出。毕竟有些秘密,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开启。”陆君越意有所指。 这时,马车猛然一阵颠簸,沈槐向前跌去。陆君越伸手扶住她,在触碰的瞬间,指尖擦过她发间玉簪。白茶玉簪棱角硌人,指尖微感刺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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