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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憩叫他姐夫。史同光也自自然然领受,仿佛他和余蕊已经铁定要做夫妻。
医美医院。躺倒几次,余嘉又反弹回来,坐起,要下诊疗床。不行,她怕有针孔。余梦在旁边给她打气,“看不到的,跟蚂蚁咬了一下差不多。”医生也在旁边笑说:“放心,安全。”余梦接话道:“美容跟吃饭有区别吗?饭可以不吃,容不能不美,医学进步,为什么不享受进步的成果,你看那些个明星,成名前,一般般,成名后,越变越好看,为什么?钱到位了呀!心放肚子里,你不是想让你们家老狄对你刮目相看吗?过年,也该风光风光。”余嘉想说这可不便宜。但当着医生的面,又觉说那话太跌份。幸好年终奖早早发了,她就当是给自己一年辛苦劳作的奖励——跟过去每到过年一定要到理发店做头发一个道理。她是大城市人了,就要跟上大城市的节奏,享受大城市的规格。眼一闭,任其操弄,起来,皮肤似乎真好一点。余梦当即恭喜。余嘉对着镜子,“好像没什么变化。”余梦笑道:“仙丹也得消化吧。回去怎么弄,遵医嘱。”余嘉仔仔细细记了。
隔了一段,是思思先发现的。母女俩都在洗手间,思思点了一下老妈眉心,“妈,动动。”余嘉果然努力动动。不妙。动不太了。思思咯咯笑,又指指她颧骨附近,“再动动。”
余嘉对镜子,微笑。美美的一个妇人。
皮笑肉不笑。
“花了多少?”思思问。都是女人。全天下的女人是一国的。没有秘密。
“别跟你爸说。”余嘉担心这个。她只希望他看到最终结果。美的结果。化茧成蝶的过程,请忽略不计。
思思道:“妈,我可跟您说好了,等我上了大学,第一件事就是去做鼻子。”
“你疯了?!”余嘉手里的乳液瓶差点抓不住,“这鼻子哪不好,随你爸,当初你妈我还就是看上你爸的鼻子。”
“太矮。”
“哪里矮。”余嘉伸手捏女儿鼻梁。
“鼻头也太大,蒜头鼻。”
“我跟你说想都别想!你才多大,自自然然就是美,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都不知道什么叫化妆,涂点蛤蜊油雅霜,照样好看。还整容。你这鼻梁算矮?到哪说得过去?哦,非要弄成跟一道屏风似的。不怕挡眼睛?左边能看到右边么?”余嘉一口气批评下来。
“你能整我就不能?我找爸说去。”
“年龄不一样!”余嘉大声,“你去说试试,看你爸不剥了你。我不救你啊……”
思思嘁了一声,从镜子里看老妈,给她一记白眼,嘴里碎碎念,跟施咒语似的,“皮笑肉不笑皮笑肉不笑皮笑肉不笑……”
余嘉扬起梳子要打。思思连忙跑了。
(3)
年前材料突然多起来,狄立人忙得昏天黑地,晚归是常态。余嘉觉得这未尝不是好事,他在家时间少,回来就睡觉,她好安全度过整容的“狰狞期”。
最后给他个惊喜。
只是,挵了几日,余嘉又有点失落。因为立人完全视她为“无物”——她的变化,他一丁点儿都不看到,他似乎很少直视她的脸。仿佛她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标记,代表妻子,像商店橱窗里的人偶模特。在他眼里,她就是洗衣服做饭,无尽的唠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功能、别的惊喜。
连单位同事都发现了她的变化。顶头上司张主任打趣,“余姐,最近心情不错呀。”余嘉说哪里哪里。张主任换种说法,“状态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余嘉说哪有什么喜事。张主任小声道:“你爱人是不是又要升了?都传。”
余嘉的单位跟立人算一个大系统。
又要升?她怎么不知道?立人保密?跟她不应该。也许是真的,组织有组织的规定,必须遵守。小道消息每次又总能传出来。余嘉笑呵呵地,说我都不知道,主任你消息真灵通。
听到丈夫又要升职,余嘉喜忧参半,午休都有点睡不着了。升,当然好,那是立人的愿景。只是,再升,夫妻之间的差距就……立人是大鹏展翅火箭上天,她落花成泥原地踏步,还在地面上……匍匐……她倒想“进步”,可哪里有路走呢。
她只能在“贤惠”二字上下工夫。无声地。
做女人、做妻子、做儿媳做那么多年,余嘉深谙一种“真理”:在家里,女人一定要示弱。
示弱不是软弱。往往以弱能胜强。
就比如现在立人回来晚。她一定会在餐桌上留好饭,两只碗,两双筷子。仪式感十足。女儿吃,她等着立人回来一起吃。立人说:“不是让你先吃吗?”余嘉道:“没事,不饿。”晚上这顿,本来就可有可无。她正在减肥,准备回乡大放异彩。
冷不丁白元凯给余嘉来个电话,约去拍曲。余嘉婉拒。返乡日子逼近,她忙着给大家准备礼物。再者,脸部尚未恢复——什么时候恢复不知道,视个人体质而定。
美似乎是美了不少。
“过年在哪过。”余嘉随口寒暄。话说出来才觉失言。余爽说过,小白父母都在国外。再往下想,哦,他谈过不少女朋友。寂寞不是问题。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白元凯道。
余嘉没再多问,两个人又谈了谈结社拍曲的事,元凯说正在学《艳云亭》的“痴诉”。曲友们很踊跃。余嘉心里痒痒,动了几分去的心思,可一合计,还是等年后再说。
元凯发来几段他唱曲的小视频,那身段、唱腔,都很有点味道。“我们年初五回来。到时候爽来,你一起。”余嘉发信息说。她当他是个优秀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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