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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许归然猛地抬头看向许安安,焦急地问道:“秦明渊呢,阿爹,你有看到秦明渊吗?”
“秦明渊?前几日你夏阿叔跟我说他去镇上考秀才了,还没回来吧。”许安安被问的一愣,他挠挠头,思索一番后回应道。
考秀才,秦明渊不是已经考上举人了吗,许归然双眼呆滞,茫然地趴回许安安怀中。
“先起来喝药,放心,阿爹不走。”许安安也冷静了下来,耐心地哄着好像变回六岁小孩的许归然。不急这一时,在这村里的人也跑不掉,先让然哥儿把药喝了先。
在许安安轻柔的安抚下,许归然虽还疑惑着,但心里安定不少,他顶着红扑扑的脸缓慢地坐直。顶着满脸的泪珠,吸溜着鼻涕,接过药碗,一鼓作气咕嘟嘟的喝完,一声阿爹还没叫出来,嘴里就被塞了块饴糖。
手快的许安安有些愧疚地看着呆愣的哥儿,他这孩子打小味觉和嗅觉都异常灵敏,对旁人来说一分的苦,这孩子能感受到三分。
可这孩子懂事的很,从前喝药苦的厉害也不跟自己说,不愿自己操心,他平日忙着干活也没发现,还是秦家那小子告诉自己的,故而许安安现下喂糖才如此的快。
许归然咂巴着口中的甜意,嘴一瘪,眼泪掉的更厉害了,他泪眼朦胧地看着鲜活的阿爹,自阿爹死后,许归然好多年没有尝过糖的味道了。
死前不舍得吃,死后什么也吃不到。
“好了,别哭了,跟阿爹说说到底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许安安见人一碗药汤下去,看起来精神多了,心安了些。他拿过一边盆中的布巾,挤干水,擦干净许归然满脸的鼻涕眼泪。
盆中的凉水已经被夏时的热气熏的温热,布巾也是温热的,抚慰了许归然哭的发肿的眼睛鼻子。听到许安安的询问,许归然有些呆,谁欺负他了?
许归然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在他十八那年,因被人刁难留下的烫痕没了,而且,他将手放在胸前,掌心下是有力的跳动。
他好像回到了阿爹死前一个月,他十六这年。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在阿爹死前一个月,他跟人起争执,推搡中掉下水发了两日高烧,醒来后,他不想给阿爹添麻烦,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过了一个月,在他生辰当天,阿爹因意外落水身死,许归然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却找不出证据。
如今,一切重来,他定会护住阿爹。还有,许归然眼底闪烁过愧疚,他再不会推开秦明渊。
巨大的咕噜声突然响起,把屋中两人都吓了一跳,许归然摸摸空瘪的肚子,巴巴的看向许安安:”阿爹,我饿了。”他好想念食物的味道和阿爹的手艺。
许安安好笑地说道:“好好,阿爹给你做吃的去。”他把被子给人裹严实,顺手捏了下许归然的耳垂,便起身往灶屋去,他算看出来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主意了,现在不想说,那他就不问了,先把饿了两天的人喂回来先。
屋外,许阿奶坐在小马凳上,惶惶不安地看向走出来的许安安,一副窝囊样的女人满头白发,苍老如六,七十的人,她手上还在绣着手帕。
但是许安安知道,许阿奶今年才刚满五十,是为了儿子,硬生生劳累成如今这般模样,心软的哥儿叹了口气,开口道:“然哥儿没事了,让他多睡会。”其余的话懒的再说,十五年了,他说够了。
许阿奶被耷拉的皮肤挤小的眼睛发出亮光,她边点头边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她抚了抚胸口,面上的关怀不似作假。她似是想起什么,起身回自己屋中,打开柜子,把原本要攒着拿去卖钱的鸡蛋拿出一个。
“这个给然哥儿补补吧。”许阿奶走进灶房,小心地放在灶台上,也没等许安安回应,说完就走,想趁着天还亮堂,多绣点帕子。
许安安面色复杂地看着这颗孤零零的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青鱼村2
许安安自小跟着父亲学厨,他爹许宁在杨洲江都府中开了家酒楼,既是老板也是主厨,许宁就许安安这么一个亲生孩子,自是把毕生所学传授于许安安。
十七年前,一家人因战乱分离,许安安逃难到了云州的一个小村——青鱼村,被村中唯一的大夫许家阿爷所救,就这么在这落了户,嫁给了许阿爷的儿子许建。
婚宴上许安安说什么都要亲手下厨,想把自己的好厨艺在村里宣传出去,果然不出他所料,自此,凡是成亲,孩子百日宴等大事,村里人家都会来请许安安去做席面,一传十十传百,就连隔壁的几个村子都知道了许安安的大名。
一年平均下来,许安安每个月能接个四,五场的席面。
此时,灶房中的许安安手脚麻利把主家给的谢礼理好,这次的人家出手大方,给了块成人半个手臂长的猪五花,油纸包的饴糖和一小麻布袋的小麦磨的面粉。至于办席给的150文,给然哥儿买的两包药就花了100文,还剩50文,许安安贴身放着。
然哥儿醒来还哭的厉害,许安安有些忧愁,他眉头微皱,显然想到了什么,片刻后他又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刚刚给许归然喝药,饴糖已经被拆开拿了一小块出来,现下许安安把糖包好放到阴凉干燥处。许安安做饭前习惯想好再做,他转头看向肉,思索着做什么,这肉是上五花,肥的多,现在天又热,肉放不久,许安安眼睛微眯,有了打算。
另一边,刚才的药汤似是起了作用,许归然舒服了些,不再畏冷,六月的天还裹着被子只是为了捂汗。他平躺在床,思绪纷飞,要想过上好日子,除了努力干活,还得摆脱他爹许建这赌鬼才行。
男人就是个无底洞,自许归然四岁记事起,许建就经常不着家,窝在镇上吃酒赌钱,偶尔回来一次也是为了要钱。
许阿爷在世时,曾因这事把许建腿都打折了一条,可惜没什么用,男人把腿养到能下地后,就马不停蹄地往镇上跑,还借着这由头卖可怜逼许阿奶给钱。
许阿奶做姑娘时曾跟当绣娘的姑姑学过绣活,虽比不上正经以此营生的绣娘,但做出的手帕络子也是能拿去卖钱的,这赚来的钱通通给了许建,人还嫌许阿奶赚的不够多,全然看不到许阿奶越发弯曲的脊背。
在许归然六岁那年,许阿爷上山采药时出了意外摔了一跤,被村里人发现接回家没多久,就去了。许建更是无法无天,捏着恩情逼许安安给钱,还逼许阿奶把许阿爷留下的钱拿出来还债,而许阿奶爱子意切,自是给了。
后来许建没人管,越赌越大,为了还债,家里的二十多亩田地被卖的只剩三亩旱地,两亩水田,还是阿爹忍无可忍,拿着菜刀骂了一通才保住的,最后许家多年积攒的家底除了田地,就只剩这间青石瓦砖的房子。
许家4口人的生计就全靠阿爹,若是许建没有烂赌,靠阿爹的手艺,是绝不用为吃喝发愁的。
再后来阿爹死了,为了不失去许阿奶这最后一个亲人,许归然拼命干活想让阿奶轻松些。许阿奶说儿子会变好的,他信了。说他一个孩子钱握不住,还是得让阿奶保管,他也信了。
可最后呢,他染了咳疾病倒在床,许阿奶哭天喊地却拿不出钱带人去看病,许归然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这辈子,他不会再心软了。
外头的两人怕打扰许归然休息,动作较往日放轻不少,房中一片安静,许归然心里莫名发慌,他蜷缩着身子,脑中不受控制的闪过阿爹意外落水后,那惨白肿大的身体,眼看人要陷入魔怔之中,许安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欸,秦家小子,你不是去镇上参加院试吗,这么快回来啦。”许安安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他端着给许归然准备的吃食正要往里送,恰好瞧见院门前的秦明渊。
秦明渊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吱呀一声,双颊酡红,裹着被子的许归然酿跄地从屋子里快步走出,视线之中,许安安和秦明渊都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缓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落下了。
还是少年郎却已长的高大壮实的秦明渊站在院门前,俊俏的脸一如既往的板板正正,望向许归然的眼中是明晃晃的担忧。
原来秦明渊有来,只是前世今日自己还在昏睡中。许归然在之前一直以为秦明渊连自己病了也没来慰问过,病好清醒后又不禁回想起那日与人争执中听到的话语,心中难受,单方面跟秦明渊打起了冷战。
许安安连忙把手中的碗碟递给许阿奶,几步上前扶住了许归然:“怎的起来了,刚好,快进去坐着吃饭了。”说着就把人往堂屋扶,见人的目光还停留在秦明渊身上,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了好了,阿爹知道了。”
说完这句,许安安对着风尘仆仆,手上还端着一簸箕桂圆的秦明渊说到:“是你阿爹叫你来的吧,快进来,牛车我停在后院了。”村里头虽然规矩没那么多,但还是不好直接把外男邀进来,许安安说成是秦明渊阿爹的叫儿子来拿回牛车,倒也合情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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