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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归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人把东西放在案板上,他正忙着夹饼,热过的饼散发着淡淡麦香和芝麻香,堆叠在碟子上。趁锅还是热的,许归然拿了木盒打包的糟肉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咸甜味挥发而出,许归然和李小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热糟肉的功夫,许归然将葱切成碎末,紫菜干撕成小块,没有着急丢进鱼丸汤里,而是灭了柴火,用余温煮,这样紫菜的口感才好。鱼丸汤里加入适量的盐和香油,翻拌后将紫菜倒入,等紫菜软了洒一把葱花,就可以出锅了。
糟肉也热好了,装入盘中,还剩那条黄花鱼没做。许归然方才就将鱼剁成大块了,洗锅烧锅,倒豆油等油热下锅,将鱼肉煎至两面金黄呈出,留底油下葱段姜片和蒜瓣,炒香后把鱼倒进去。
按着过往经验加入适量的豆酱、酱油、盐和一点糖,许归然还切了点干辣椒下去增香,他方才尝了口,没有新鲜的辣,不过够用了。
炖煮一会后,鱼好装出,可以开饭了。
整个灶屋里满是菜香,许归然是满心的迫不及待,他从灶屋里探出头,欢快的对着沈无虞道:“爹,可以吃饭了,你去叫阿爹。”
沈无虞正站在院门边,从个许归然看不清脸的人手里接过包袱,闻言,男人回头说了声好,正要关门之时,就听见许归然说:“爹,那个宋舒阳要一块来吃吗?”他以为屋外那个是宋舒阳,想着人帮了自己,就多问了一嘴。
“他有事出去了,下次吧。”沈无虞睫毛微颤,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声却温和地应了许归然。说完,他却没挪动步子,男人垂眼看了下面前的人,淡声道:“你进来一块吃。”
一道听不出感情的声:“是,二爷。”话音刚落,许归然就看见一个略有些单薄的身影闪了进来。
这人一身黑衣,比沈无虞矮了半个头,瞧着约莫二十岁,跟那宋舒阳年岁差不多的样子。陌生人面容清秀,双眼偏细长,眼尾上扬,下巴有些尖,左边眼尾下有颗红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看上去不太好说话。
许归然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是个哥儿。
见人朝自己走过来,许归然下意识去看沈无虞,想问这是谁,却只看见一个背影,男人已经进了许安安的屋,眨眼间就将门关上了,哥儿将要说出口的话滞在喉间,心情有些复杂。
眼瞧着陌生哥儿在自己面前站定了,许归然张口正要说话时,就看见这人对着自己单膝跪下,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几分恭敬的:“少爷好,我是江含雪。”他说完也不起身,等着许归然说话。
许归然双眼瞪大,慌的不知如何是好,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结巴了:“我,你…你别这样,快起来。”说着就伸手硬把人从地上扯了起来。
两人对立站着,许归然发现江含雪比他还要高上一些,哥儿挠了挠头说道:“我是许归然,你叫我名字就好了。”却看见眼前人眉头紧皱,似是觉得不合规矩,但又应该听主人的话。
江含雪是沈家的家仆,听宋舒阳说许归然是沈无虞的孩子,那就是他的主人了,江含雪还在纠结着。
“哎呀,别站这了,一起去吃饭吧。”许归然看着人笑了笑,余光中看见李小苗把菜都端出来了,他鼻间满是香味,不愿再僵持下去,自来熟地抓过人的手腕就往堂屋里去。
这一天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事情,李小苗看见突然来了个陌生人对着许归然跪下问好都不在意了,只端着菜蹑手蹑脚地从二人身后走过,还从院子里搬了张凳子进去。
外头太晒了,他们中午都是在堂屋里吃饭的,堂门大开着,日光洒进来,屋里还是挺亮堂的。
隔壁的屋内,许安安坐在床边,有些迷糊地由着沈无虞帮他穿衣。
突然,“安安,等然哥儿成亲后我得离开一段日子。”沈无虞给人穿好衣服,俯下身啄吻着许安安有些肿的眼皮,轻声道。
许安安猛地清醒过来,脸一下垮了,他抬起头,猫似的眼盯着沈无虞,他猜到了些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那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也要半月后,到时我会留人守着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苏征。”沈无虞看的心酸,又无可奈何,他低声说道。
许安安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男人,知晓男人比他更不想分开,哥儿凑上去温柔地亲了亲男人的脸颊,软声道:“好,我们等你回来。现在先去吃饭吧,然哥儿肯定要等急了。”男人叫他时,就说了要吃饭了。
果不其然,许安安刚一踏进堂屋,就瞧见许归然一脸‘终于来了’的表情看着自己,他坐到许归然身旁,有些心虚地笑着道:“吃吧吃吧。”他余光扫到角落的江含雪,愣了下还没说话。
就看见江含雪走到他面前,许安安还一头雾水之时,就听见许归然喊道:“别跪别跪,我阿爹不喜欢。”
江含雪顿了下,下意识看了沈无虞一眼,见男人颔首,这才停住膝盖,只躬身说着:“郎君好,我是江含雪。”
“啊,好好,坐下吃饭吧。”许安安忙不迭地点了下头,猜这人也是沈无虞的手下,不过怎么和方才那个宋舒阳不太相同,不仅是个哥儿,而且听然哥儿的意思,这人还对着许归然下跪了。
沈无虞眼神示意江含雪坐过去,他坐到了许安安身旁,见哥儿疑惑,解释道:“他是家里的亲卫,到时我会留他在这护着你们,宋舒阳和我一样有差事,到时要一起走。”
言下之意,宋舒阳也是有品阶在身,得去做事,而江含雪是沈无虞自己的人,只用听沈无虞吩咐。
沈无虞看着震惊的三人,想了下,补充道:“江含雪身手比宋舒阳好。”说完,他动筷给许安安和许归然各夹了一筷子肉,笑着道:“吃饭吧。”他听见有人肚子叫了。
饿的肚子咕咕叫的许归然收回了震惊,专心吃起了午食,他一口吃掉沈无虞夹的菜,然后马上夹了个光饼,用手从中间撕开,用宣软的饼心夹住肥瘦相间的糟肉,咬了一大口。
这糟肉是用猪五花做的,有巴掌长,正正填满了饼子,是每一口都能吃到肉。咸甜得当,汁水浓郁,恰好中和了饼子的干,饼子又化去肉的肥腻,吃的许归然是连连点头。
鱼丸紫菜汤又鲜又甜,鱼丸是店家自己做的,个头不大,但鱼肉给的扎实,吃起来口感微弹有劲道,许归然一口一个。黄花鱼新鲜,鱼肉紧实,鱼皮脆脆的,配上许归然下的调料,那叫一个酱香浓郁,还带着一丝辣味,让人吃了还想吃。
沈无虞瞧着里头红通通的辣椒,颇有些讶异地看了许安安一眼,他没想到这东西还能用来煮菜,从前在京中只见人拿来观赏。
“然哥儿想到的,好吃吧。”许安安自豪地笑了笑,对着沈无虞说道。
看着许归然期待的目光,沈无虞点了点头,赞叹着:“好吃。”
一顿饭下来,就连江含雪个不重口腹之欲的,都对接下来日子有了期待,难怪那傻大个擅自应了留下吃饭,确是滋味甚好。
饱饭过后,江含雪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许安安歇了会便叫上许归然去做烧鸭,日头太热了,再放下去怕鸭子坏了。
白皮鸭子是在颈部开了小口放血的,许安安指了指这道口子,说道:“把软管插进这里,用风箱让鸭肉和皮分离,这样烤出来皮才脆。”
风箱是托了李有田家做的,前几日就送来了,将皮革做的软管一端包住出风口,一端塞入鸭子颈部的口子。许安安一手拉着风箱的杠把,前后动了起来,哥儿一边动一边揣摩着,他也许久未做了。
直到皮肉分离,鸭子鼓胀了一圈,许安安这才停下手,边示意许归然看边说道:“阿爹也许久未做了,咱们琢磨着来,明天再买只鸭子让你亲手试试。”
许归然看的认真,点头说好。
接着用沸水均匀浇淋鸭身,便于后头上色,鸭子暂且放一边。许安安拿起让许归然去买的调料,一一说着如何用:“先是用花椒和八角将盐炒香,然后再混合八角桂皮沙姜研磨出来的粉,最后填进鸭腹之中。”
一人炒盐,一人研磨,片刻后便好了,许归然手脚麻利将腹料抹匀,又在许安安的指导下用竹签将鸭子的开口缝合。接着便是淋皮水了,这皮水是用白醋、饴糖水和米酒混合而成。
暂且让沈无虞提着鸭子在铁锅上方,许安安拿着铁勺往鸭身上淋,许归然挑着一边眉,思索了下说道:“得打个架子才行。”若是以后这鸭子好卖,一天肯定得做上好几只,这样纯靠人拿着太慢了。
闻言,许安安赞同地点了点头。最后挂在灶屋阴凉的地方晾皮,待到鸭皮摸起来干爽紧绷便可拿来烤了。
许安安望了望外头的天色,转头对许归然说道:“今日怕是不行了,得明日一大早才能烤。”
第54章高林县23
次日一早,天边的月亮还未完全离去,耳边传来了打更人走街串巷的敲梆子报时声,敲完这最后的第五更,他们今日的打更工作终是结束了,而街上做早食生意的人家听着这声就知该起身准备了,许家院子里也传来些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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