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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应方知道的,她对生活有一种极其丰沛的热情。沉确本来就是喜欢热闹、喜欢朋友的人。她喜欢和女孩子挽着手去食堂,喜欢课间传纸条,喜欢有人陪她逛街、看书、吃小吃,她看到有趣的东西,会立刻想拉一个人一起分享。他也知道她为什么瞒着他。除了怕他不让去,也因为一旦告诉他,他就要样样问清楚,甚至要车接送。沉确想要的却是一次普通的同学出游——不被当作刚刚受过伤的人,只是跟着大家高高兴兴地逃两节课,吃点小吃,看一看北京。她想证明,她还可以像原来那样生活。傍晚,吃完烤肉后,两个人在散步。沉确撑得不行,走也走不快,一只手还摸摸自己的肚子。晚风微凉,她在零零碎碎地说着话,提起今天一起出去的同学,说其中一个女孩子很有意思,另一个人也挺好,可讲着讲着,声音又慢慢小下去。她随意道:“你觉得她们真的愿意和我玩吗?”梁应方转头看她。她手上还提着第二天要吃的小点心,一晃一晃的,眼睛望着前面的路,好似漫不经心的样子。于是他说:“你这么好,不会没有朋友的。”沉确一下就转过脸看他:“真的?”“真的。”“你觉得我很好呀?”梁应方看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好?”她立刻笑起来,刚才那一点藏着掖着的不安,瞬间被晚风吹跑了。然后她得寸进尺:“那你说说,我哪里好?”随后又补充道:“至少说三个。”“三个?”“嗯。不能重复,也不能说我长得好看。”远处有车驶来,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护在里侧:“小心车。”她挽紧他的手臂,不肯让他转移话题。她甚至觉得肚子都没那么撑了,不依不饶地要他说出三个优点,不许重复,她会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出来的。梁应方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她这么难缠的人。“待人真诚。”沉确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心地好。”“两个。”梁应方看她一眼。“和你在一起,会让人高兴。”沉确笑起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秋风起,叶子飒飒作响,蝉声已经衰残了,但蚊子依旧毒辣,嗡嗡地响。于是她拖着梁应方要回家,况且她还有法语作业没写完。她现在已经算是小小的学有所成了,《小王子》已经看完了,今天还写了一封“感谢信”给他:onprofesseuresttrèsennuyeuxilestgrandiirririldittoujours:enreunefois(我的老师很烦人。他很高。他喜欢纠正我。他总是说:“再来一遍。”)梁应方看完,提笔先给她改了一处,将ennuyeux划去,改成了aga?ant。沉确低头一看:“这你都要改正?你有没有人性?”梁应方又把信推回去,指一指最后一句:“继续写。”沉确:“写什么?”“感谢。”“我不是已经写了吗?”“我只看见了批评。”沉确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果然没有人性。”梁应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她最近脸颊确实长了些软肉。“再说一遍。”沉确被他捏着,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你、没、人、性。”梁应方忍着笑,又捏了一下:“发音不清,重新说。”于是那法语作业最后也没有写完,两个人闹了一阵,等真正安静下来时,夜已经很深了。他们开始重新拥有彼此。窗帘拉着,外面的声音都隔得很远。沉确被梁应方抱在怀里,两个人面对着面,贴得很近,近到她一抬眸,就能看见他的眉眼。她最喜欢这样。喜欢搂着他的脖子,腿缠着他,喜欢整个人被他稳稳圈在怀里。每一次起伏都很慢,身体深处泛起一阵一阵绵软的热意,让她晕晕乎乎的,连呼吸都变得懒洋洋。梁应方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他始终看着她。沉确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舍不得移开眼睛,便伸手搂紧他的脖子,把脑袋埋到他的颈窝。安心的,舒服的,熟悉的。沉确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又不肯老实,忽然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俏皮话。“好舒服……”“被你填得满满的。”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梁应方侧过脸看她。沉确眼睛水亮亮的,还带着一点得意,趁他没说话,张口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结果下一刻,屁股上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啪”的一声。沉确整个人都愣住了。连方才那点软绵绵的昏沉都醒了大半。“你打我?”梁应方笑了一声:“谁让你咬人?”“我就轻轻咬了一下。”“我也只是轻轻打了一下。”沉确简直震惊。前些日子还不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明明还把她当成一碰就碎的伤员,擦药要吹,吹完还要亲;现在才刚好一点,他那些不良习气居然立刻全回来了。她气呼呼地控诉:“你流氓!”闻言,梁应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凑近,气息温热:“谁先在我耳边说那些话的?”沉确立刻心虚。“我说什么了?”“忘了?”“忘了。”“要不要我替你重复一遍?”“不许!”她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梁应方被她捂着,也不挣,只是眼里终于浮出一点笑意。沉确看见了,更觉得他坏。她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握住手腕,低头在她掌心亲了一下。那一点怒气顿时便散了大半。可她仍然要讲道理。“以前我受伤的时候,你都舍不得碰我。”“现在伤好了。”“伤好了就可以打屁股吗?”“不能?”沉确被他问住了。梁应方看着她泛红的脸,手掌在刚才拍过的地方安抚似的揉了一下,声音低下来。“疼了?”其实根本不疼。沉确却故意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边。“疼。”“那怎么办?”她抱紧他,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吹吹。”梁应方安静了一瞬。沉确伏在他肩头,忍不住偷偷笑起来。下一刻,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她被他更深地抱进怀里。“沉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危险。她仍然装傻:“怎么了?”梁应方低头,唇贴近她耳边。“不要得寸进尺。”沉确笑得肩膀都轻轻颤起来。她在他怀里抬起脸,又亲了亲他。“梁应方。”“嗯。”“我刚才骗你的。”“什么?”“不疼。”沉确眼睛亮亮的,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补充:“就是很喜欢你。”梁应方没有说话。只是在片刻之后,低下头,慢慢吻住了她。她的皮肤泛起薄红,从脸颊一直晕到耳根,眼睛湿润润的,连平日里总有许多歪理的嘴唇,此刻都只能微微张着,细细地喘气。梁应方的指腹抚过她的眼尾。她轻声喊他的名字,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身体里每一阵绵密的悸动,都让她眼底的水意更重一点。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梁应方低下头,与她鼻尖相抵。他们之间这样近,她身体里所有细密的欢愉都由他所给予,巫山云雨,神思迷离。沉确觉得,此时此刻,就是她想要的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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