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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
那声音极低沉,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每一字都带着岩石摩擦的质感,震得周围的蛛网都在微微颤抖。
“小婉。”
蛛小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迅从壮汉怀里滑出来,蛛腿收回身后,垂手站定。
蘑菇林最深处的黑暗里,依次亮起八团幽绿色的火焰。那是八只眼睛,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
随着它们的亮起,空气开始震颤,一股庞大到窒息的压迫感如山崩海啸般碾压过来。
那是兽尊级别的威压。
蛛十三娘缓缓从黑暗中现身。
她的上半身是人形。
面部轮廓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风华,但已经被某种病态的苍灰色侵蚀殆尽,皮肤龟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纹路,裂缝里渗出暗绿色的脓液。
一头白披散到腰际,唯独头顶正中央还残留着一缕暗红色。她的下半身是一只庞大到乎想象的蛛腹,呈椭圆形,表面布满了倒刺和刚毛,每呼吸一次,蛛腹就会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但真正让耿昊瞳孔骤缩的,是她腹部的伤口。那是一条纵贯整个蛛腹的裂痕,从胸口正下方一直延伸到腹尾,像是被某种极锋利的刃器一剑劈开。
伤口的边缘翻卷着暗红色的血肉,里面隐约可以看见被斩断的脏器在缓缓蠕动。
一层薄薄的蛛网糊在伤口表面,勉强将它兜住,但每走一步都有暗绿色的体液从网的缝隙中渗出来,滴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冒烟的坑。
她伤得很重。但即便如此,那股兽尊级别的压迫感依然让耿昊的膝盖骨隐隐颤。
……
蛛十三娘停在离耿昊大约三十丈的地方,八只幽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她的目光在耿昊身上扫过——从头顶到脚底,从脚底再到头顶——然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蛛小婉。
“巨人?”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岩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这次的血食,为何是个巨人?”
蛛小婉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蛛十三娘的蛛腿不耐烦地敲了敲地面,地面裂开了一道缝。“妖蛮九族,同气连枝。虽说蛛族与巨人族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远没到私下猎杀进食的程度。你把他带回来——是想让老娘吃了这具巨人血肉,然后引得天王山那帮疯子来找麻烦吗?”
她的八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向蛛小婉,目光里的压力几乎凝成了实质。
耿昊的心猛地一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蛛十三娘语气里那一抹迟疑——那是忌惮,是对天王山巨人的忌惮。这个忌惮,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机。
他立刻挺直了脊背,把胸膛拍得咚咚响,抢在蛛小婉开口之前大声道“没错!老子就是巨人–擎天!天王山嫡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赶紧放了我。”
蛛十三娘的八只眼睛缓缓转回来,重新落在他身上。耿昊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挤出三分蛮横、三分不屑、四分“你动我试试”的凶悍。
“要杀就杀,没必要惺惺作态!老子生是天王山的人,死是天王山的鬼!”他把下巴高高扬起,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你敢吃我一根手指头,天王山必要你蛛族百倍偿还!你自己看着办!”
蛛十三娘的目光波动了一下。
那龟裂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迟疑——万族血食遍地都是,确实没必要为了一顿饱餐去得罪天王山那群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疯子。蛛族本就势弱,她还重伤未愈,更经不起巨人族的报复。
就在这时候,一个粗粝的声音响了起来。
“巨人?”
那个一直半躺在蛛网上的壮汉缓缓站起了身。他走到蛛十三娘身后,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耿昊,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你说你是巨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品味一道即将上桌的大餐,“那我倒要问问——你如何解释,曾经和人族混在一起?又如何解释,在黑石城外,亲手虐杀了我蛛族十几位精英子弟?”
耿昊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微白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我敢对天誓,我从未杀过蛛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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