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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是被放平在魔女的床榻上,神官银白色的长发落入我的视线,稍稍抬起头,便对上了拉斐尔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微笑。
“问题不大,只是前天晚上体力耗尽没来得及休息,刚刚遭遇的外部压力太大,导致的短暂晕厥。”他拽了拽我身上的被子,温声道,“多休息一会就可以了。”
这动作引起了坐在床边精灵的不满,伊莲娜皱着一张小脸,十分严肃的拍掉了神官伸过来的手。
伊芙匆匆忙忙去翻找库存的魔药,好在还有几瓶低级的精力药水能用,稍作休息后,我也重新恢复了正常状态。
“可怜的,可怜的,”魔女小姐一双柔嫩冰冷的手掌恋恋不舍地反复摩挲着我的脸颊和头顶,半晌后又万分怜惜的把我的脑袋按在她的胸口处,十分悲伤的叹着气:“这么可怜又脆弱的人类,谁这么狠心,能让你天天风餐露宿,时时刻刻暴露在危险之中啊?”
一双熟悉的宽大手掌瞬间扒上我的肩膀,硬是把我从魔女怀里拽出来,重新藏在了他的手臂后面。
奥兰多的胳膊绕在我的身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死死盯着来自伊芙的动作。
“恕我冒昧,女士,我们这一路上遇到的最大的危险,目前有且只有您一位而已。”
奥兰多提醒着,而伊芙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被迫空空如也的双手,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你怎么就不说说看,我这个所谓的危险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出现的?”
奥兰多似乎梗了一下,我因此有点心虚,试着按下他的手臂探出脑袋,“那个,果然还是因为我——”
魔女一声不吭地把我的脑袋按了回去,叉着腰,又语气平平的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你说说看,我为什么会是危险?”
奥兰多抿平嘴唇,他没有立刻回答,扶在我肩上的手指却明显多了几分力气。
其实也不需要她特意这么做了,魔女小姐此前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我在城中的谎言并不是让她生气的关键,而是另外一件事实打实的冒犯到了这位隐居的魔女,她才会变得不高兴的。
至于把我带到这里来,和魔女正在生气,这严格来说是两件事。
我现在距离奥兰多很近,他身上的气味并不陌生,仿佛是曾经农场的后山,新鲜的草汁与泥土混合的气味,夹杂着一点魔物血液特有的浑浊腥气,衣领和袖口沾染着一些暗色的花粉,是只在夜晚的野外才会盛开的花。
不太凑巧的是,我在这里呆了很久,只在这片魔女隐居的密林之中才看见过这种花的影子。
种种线索拼在一起,昨晚上的奥兰多究竟去了哪里,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
——是去想办法让我之前的谎言成真了吧。
只要这片土地上只有我这一个“魔女”就行了,那么城主就算知道背后真相,他也没有证据证明什么。
这法子粗暴但好用,但代价就是,无辜的魔女小姐原本还只是间接背锅,奥兰多这么一折腾,直接就升级到了被人拆家砸门的级别。
我转头看向伊芙,对方撇了撇嘴,像是委屈终于有了倾诉的方向,明艳的脸上也随即露出几分可怜的不满。
我有点为难的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这应该算是奥兰多的错。
……我知道的啊。
我知道是这只小狗又一次不小心擅作主张做错了事情,和小时候第一次猎杀魔物一样,可是小狗不知道人类恐惧什么,小狗也不清楚人类会讨厌什么,他只知道我许下了名为“魔女”的谎言,他只知道不能让这谎言被外人揭破,让此前的心血全部报废。
小狗只是小狗,他脑子里装不了那么多事情的。
魔女目光幽幽,看着我了然之后又写满了愧疚的脸,终于倒吸一口冷气,又露出一点类似牙酸的表情。
“……你居然在心疼他。”她相当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着,“这家伙看起来哪里可怜了,用得着你一个普通人类站在前面护着?”
“哎呀……”我到底还是拨开了挡在面前的胳膊,转身站在奥兰多的前面,努力帮他解释:“毕竟从根本上来说这应该也算教育问题,您和他生气也是没什么用处的,所以……那个,就是,就是,有没有什么能补救、或者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呢?”
伊芙听到这里,慢慢睁大眼睛。
她终于从这个人的口中听到了自己最想听到的东西,可浮现心头的不是预期的满足和愉悦,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闷酸楚。
魔女的目光倏地一转,死死地盯着奥兰多同样有些愣住的脸。
和自己不同的是,除了最初的怔愣之外,紧接着在那双眼中显现的就是太过纯粹的愉悦满足,浓烈到近乎刺眼的幸福。
所以啊,凭什么呢。
——凭什么这小子就可以?凭什么他能得到这么多?
之前在密林深处低声吠吼的凶戾恶兽,现在又在她面前成了摇尾巴呜咽卖乖的大金毛。
这一屋子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她会把这家伙当做湿漉漉的可怜小狗对待。
……啧。
“真恶心。”伊莲娜面无表情地发出最直白的评价。
奥兰多对这种声音毫不介意,他只是自顾自弯着眼睛微笑着,满心满眼都是病态而炽烈的欢欣。
“……可以呀。”片刻停顿之后,魔女收回与对方对视的视线,脸上也跟着扬起一抹恶意十足的微笑。
她慢慢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幽幽道:“你想要补救吗?可以,当然可以,不过得让我想想,你这种平平无奇的小村姑能做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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