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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兰?”我愣了一下,没料到这孩子会在这种时候过来。
之前坠入妖精梦的原因拉斐尔也解释清楚了,这本质应该算是集体意识许下的愿望,在我看来,和眼前的小孩子并没有太大关系。
可他神色恍惚,惶惶不安看过来的样子,又像是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似的。
“那个,老师……”男孩因为被叫了名字下意识抬起头,眼中升起的一点细碎亮光在触及另一个人冰冷视线时瞬间碎的干干净净,他绞紧手指,低头呐呐道:“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可以倒是可以,”我扶着膝盖站起来,奥兰多在后面有点不满的扯了扯我的裙摆,示意他也要一起听。
“……”他的小动作并不隐秘,巴兰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然而此前这对着两个成年人仍能底气十足张扬挑衅的男孩子,此时却是落寞地低着脑袋,一句话也不曾多说。
见状如此,奥兰多心头那点不悦也散去了几分。
被现实打击到失去心气的毛头小子罢了,他面无表情的想着,大概是连对手都算不上的程度。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小孩鼓足勇气说出的话也是意料之中的道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愿望会是那样子的。”
他在努力保持着冷静,可没说完一句话,男孩的声音里就已经多了沙哑的哭腔:“对不起,老师,我……还有大家,其实只是想要您能在这里多留一阵子……哪怕您不再教我们什么,就是和我们说说话也好啊……”
这份喜欢的心意是真的。
那份同时掺杂着敬畏与仰慕的狂热崇拜的心,是真的。
“想要她永远留下”的愿望,自然也是真的。
……因为,实在是太害怕了。
他在害怕,所有人也在害怕,村子虽然已经建好了,可是平日里最成熟可靠的大人也会露出焦虑不安的表情——
但具体在担心什么呢,其实谁也说不出来。
那仿佛只是个模糊的,浑浊的,不可名状的特殊概念,却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对其心生排斥了,而对于巴兰自己来说,他更多地是在恐惧“老师会离开”的这个可能性本身。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正常的,真正不可能阻止的未来。
在准备过来道歉的路上,男孩甚至听到了有人惶然无助的喃喃自语,如果没有醒来就好了……
——没有醒过来的话,是不是就能真的永远都不离开了?
男孩的道歉和解释说的断断续续,磕磕巴巴,因为过于混乱的心绪,他表述出来的内容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仍坐在地上的奥兰多听了一会就没了兴趣,兴致缺缺地转开视线,百无聊赖地开始玩我的裙摆。
随着哽咽的啜泣逐渐占据了巴兰话语中的大半,小孩名为道歉的委屈倾诉也差不多了。
我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用脏衣袖擦眼泪,还是递上了簇新干净的手帕。
“首先,当然还是要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但是这种感情太沉重啦,真的把我当做救世主了吗?我可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我看着小孩囫囵擦脸的狼狈样子,伸手拿过帕子替他重新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他倒是乖乖不动,只仍带着沙哑哽咽的音色反驳道:“才没有,老师就是很好。”
“我们也是真心的想要让您一直留下的啊……虽然妖精的方式有点奇怪罢了。”他揉了揉脸,颧骨上蔓延的红晕一时间也说不好是小孩子的发自真心,还是刚刚粗鲁行为的后遗症。
我叹了口气。
“最初的心意总归是没错的。”我无奈道,“可是就算退一万步来讲,我真的愿意留下,你想过后果吗,巴兰?我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也没有可以稳定依仗的靠山……就算这点农场带出来的知识还能再帮你们一阵子,但是在那之后呢?”
我拍拍小孩的头顶,提醒道:“你们会在这里生活很久的,可我最多再过四五十年,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到极限了吧。”
“……”巴兰仰头看着我,那双仍然属于孩子的眼睛清澈又干净,他对时间的概念还太过懵懂,无法理解这其中的真意。
倒是扯着我裙摆的勇者停下了摩挲花纹的手指,忽然就一动不动了。
“——总之,你们还在最初的起步阶段呢,会对未来感到困惑迷茫,无论如何都想要抓到一个可以依赖的对象,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愧疚的。”
但这种事情我肯定做不到的啦。
“无论这次道歉是你自己主动,还是有人要你过来的,你现在都可以回去了,巴兰。”
面对我的回应,小孩的脸上却没露出应有的放松表情,反而生出几分更凝重压抑的忧虑,慌慌张张地问我:“是老师还在生气的意思吗……?如果是的话,那么您说点什么吧,您说什么我都愿意做的,只要您……”
男孩的声音被我捏住嘴巴,挡了回去。
我顺手捏捏他柔软的脸颊软肉,又拍拍脑袋,无奈道:“这种话最好也不要随随便便地说,我单纯觉得没什么必要罢了。”
他们要的我给不了,就算现在成功把我留下,结局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的。
倒不如说,等到死里逃生的滤镜褪去之后,等到我终于拿不出方法帮忙,他们终于看清眼前的“救世主”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乡下村姑,到时候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是个很令人难过的糟糕结局吧。
最初的感激我会收下的,但是更多的部分,并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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