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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已经轮到了最后几位,他们的故事却仍未讲完。
就好比这位滔滔不绝和我介绍单位背景的,他看起来显然有点沉浸其中了,大概也是在借着和我闲聊的功夫重新回忆过去,此时的脸上怀念欢喜之色太过明显,明显到我忽然有点不忍心打断他的声音。
这期间老师几乎全都喝下了食堂的果蔬汁,之后他们便不需要谢长夏的额外提醒,非要按着“修改校规”这一锚点来定住自己的意志了——谁能说求生欲不是足够强烈的情感?只要确定了这次可以成功,他们能从那副行尸走肉中挣扎出来,此离开这里,再次回到自己久违的故乡……
这样的情感,倒是要比之前更纯粹、更浓烈些呢。
……
“累了吗?”又过了几位调理的时间,苏红棉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并不陌生的橘子罐头。
她看我一眼,大大方方地递了过来。
“本来我们在这里生活,很多东西都不敢入口,但我想是你的话反而没那么忌讳,这个给你吧,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她说完后忽然顿了顿,脸上也露出几分微妙的歉意:“抱歉,也不知道您用不用休息,随便说这话大概是有点冒犯了。”
“没事。”我摇摇头,“你把我当成普通的实习老师就行的,日常里我还是会选择继续休息吃饭,当个不吃不喝不老不死的怪物,对我可没什么吸引力。”
“那就好,”苏红棉并未多问,只是将瓶子又推了推,“算是我原单位的一个不成文的老传统了吧,特别累了,或者脑子不够用的时候,吃个罐头休息一下。”
我瞥了一眼,略有些好奇:“是新品种的橘子?”
“就是很普通的罐头啦……唔,虽然不知道这里的是不是也一样。”苏红棉无奈失笑,“也没什么特别说法,就是当年组织建立巡察署的创始人,他生前有这样的习惯,好像也是个喜欢到处给人送橘子罐头的……日子久了,大家也就当成个特殊传统留下来了。”
她看着我打量罐头的表情,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您……知道他是谁吗?”
我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你希望我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
苏红棉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在我的注视中,慢慢摇了摇头。
回答正确。
我低下头,也无需更多掩饰,自有地缝之中伸出的藤条替我轻轻拧开瓶盖。
罐头的味道很不错,和记忆中相比大概是有些相像的。
为什么说大概呢,也许是因为我印象中的时间确实过了很久,久到我也有些想不起来尝过橘子罐头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那些忽然窜出来帮忙的藤枝并未离开,而是静静盘卧在我的手腕和腿上,许多人看到了,只做熟视无睹状。
“接下来……我们要做些什么?”
我歪歪头,短暂想了想。
“教务处就在旁边吧?”我说,脸上挂了些敷衍的歉意:“苏老师我记得在这儿职位也不低来着,我这个实习教师不好进去,麻烦您进去一趟吧。”
她闻言一怔:“去做什么?”
“应该会有通知临时封校的文件,麻烦苏老师费点力气,通知下去吧。”
苏红棉神色愈发茫然:“可是,此前并没有类似的先例——”
“会有的。”我的手指绕着那些缠绵不舍的柔嫩藤条,平静又重复了一遍:“既然我说了,就会有的。”
手中的藤枝是祂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试探,和上次在图书馆的情况一样,想我留下,偏偏手上又没有多少筹码,只能可怜巴巴的在这儿撒娇讨饶,反复哀求着,希望再多留那么一会,哪怕只是一小会呢?
我想了想,然后说,可以的啊。
但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力再玩更多的文字游戏,和这些老师们的交谈已经耗尽了我最后一点力气,眼下只想安静休息一会什么也不做。于是祂立刻迫不及待地做出了回应——
苏红棉听了我的话,将信将疑去了隔壁的教务处,不过一会,就脚步匆匆地冲了回来。那张一向冷静的脸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她手上拿着一份崭新的正式文件,新鲜到最后一页的印章红油尚未干透。
“接下来的事情还要我来帮忙吗?”我耐心又问了一句,“你们这些老师应该都可以离开了,只不过其中有一部分大概出去就得进医院修养,记得要做好心理准备;
以及,就是谢同学那边,还没完事吗……尽量快一点吧,实在不行的话,手法可以稍微再粗糙一点,那些出了意外的就地埋了也不是不行。”
我想了想,又额外补充一句:“反正你们未来也进不来了。”
众人闻言一怔,顿时爆炸般发出各种奇怪的尖叫和情绪激烈的询问声,声音大到稍微让人有些头痛的程度。趴在膝上的藤蔓微微一颤,在这过分热闹的吵闹声中偷偷摸摸地调换了一下姿势,静悄悄地勾住了我的手腕和脚踝。
就这么一会功夫,我就被迫缠在了椅子上,动不了了。
……唉。
我叹气。
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
藤条仿佛蠕动的青色血管,流淌过活人般的温度,不知不觉间祂已经成功缠上指缝,小心翼翼地试图和我十指相扣。
……
好吧,好吧。
最后一点时间也都留给你好不好?接下来我们什么也不做了,就这样静静地坐一会,聊一会天,好不好?
藤条万分欢喜的晃了晃,飞速地在我怀里盘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实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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