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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谁维持着握住门把手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控制不住地睁大了双眼。
铺天盖地的画,素描、油画、水彩、彩铅、速写……
天花板透明丝线垂下的夹子夹着的画,墙上贴着的画,画架上的画,画框裱好的画,桌上镇纸压着的画,铺了半张床的画……
开心的冯谁,难过的冯谁,生气的冯谁,落寞的冯谁,笑着的冯谁,红了眼睛的冯谁,拧着眉头的冯谁,正面的冯谁,侧脸的冯谁,背影的冯谁,躺着的冯谁……
无数个冯谁,无数个自己,无数张相同又不同的画。
风吹动画纸,沙沙,沙沙,沙沙,像是千万只蝴蝶振翅起舞。
楼梯口的脚步声终于消失,赵知与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他皱着眉推开半掩的卧室门。
听到动静,冯谁遽然转身,和身后卧室里无数个画中的自己一同看向赵知与。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刚开始只是稀疏寥落的绒毛,然后蓦然转大,纷纷扬扬,轻盈无声,大雪从天穹坠落人间,世上的声音和颜色一点点褪去,变淡。
赵知与逐渐泛红的眼睛清晰又鲜明。
冯谁这一刻才真切感受到六年时间的重量,在他们分开的两千多个日夜,他没有一天不想赵知与,爱意变成了怨恨,怨恨又成了愧疚,愧疚积聚成更深的思念,他曾经因为想念赵知与而彻夜难眠,仅仅因为想到他的一颦一笑就乱了心神。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苦了。
他以为忘不掉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敢相信,赵知与也会像他思念他一样,对他念念不忘,每一个夜晚饱受折磨,清晨又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投入生活,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若无其事地送走越来越无望的一天。
他不敢相信自己在赵知与心中有这样的分量。
赵知与又是怎么度过那六年的呢?
他要在家族里争斗,要在无人处成长,要提防这个怀疑那个,还要警惕自己某一天再度坠入失智的迷雾。
妈妈离开了他,爸爸根本不关心他,亲近的二叔只想害他。
而冯谁,他唯一的恋人,主动抛弃了他。
他一个人,他一个小傻子,究竟是怎样承受这些,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那些画是怎么一张张变多,填满了整个房间,赵知与下笔的时候,是在恨他,还是在想他?
赵知与躺在那张堆满了画的床上,看着满屋子的冯谁,又在想什么?
胸口滞涩,冯谁迈开步子,刚开始很慢,然后变快,他飞快走向赵知与,狠狠抱住了他。
赵知与没有动,没有像以前一样回抱,几分钟后冯谁感觉到肩膀一阵温热,赵知与这才伸手揽住他腰。
“我恨死你了。”赵知与说。
冯谁眼睛酸胀,心脏像是被一刀刀片下,血肉模糊:“知与,你以前说,你和很多人交往过——”
冯谁拉开点距离,捧着赵知与梨花带雨的脸,盯着他雾蒙蒙的眼睛:“是不是说的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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