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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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不是还说饿了吗。”他问。他这样答非所问。　　他又伸手替黎镜心拉开椅子，语气温和又体贴：“好了，坐下来吃饭。”　　黎镜心眉头皱了皱。　　他看了下孟容济一眼，但最后还是乖乖听话坐下。　　他不安分地碰了碰手边的餐具，筷子骨碌碌地滚远了些，他又抬眼看了下孟容济，忍不住，也还是问：“那你，不要亲，吗。”　　“先吃饭。”孟容济的语气很淡。　　“那吃完，就亲？”黎镜心很坚持。　　“吃饭吧。”孟容济却依然答的含糊。　　“……”　　黎镜心绷着一张脸，唇角很不高兴地往下压，手边的汤勺也被他弄得哐当响。　　而孟容济没抬头，像没察觉。　　黎镜心这样不喜欢这个回答，更不喜欢孟容济现在的反应，所以他要大声抗议：“那我，不要，吃。”　　“汤不喝就要凉了，听话。”　　孟容济将那只汤盅往黎镜心跟前递过去。　　他语气依然温和，就是像从前那样，他饰演温文的绅士先生这样得心应手。见状黎镜心紧紧地绷着脸，还故意将那只汤盅推得远远的。他说他不喜欢孟容济选择的这个答复，他更要求对方重新再选。　　他说不要。　　他不要这个错误选项。　　他用小孩子一般的表情和语气，任性的、执拗的，同他如今十八岁的年纪格格不入。　　孟容济定定看着他，三两秒，不再坚持了。　　他自顾着地提出让步：“那我去给你拿饮料。”　　他转身就往黎镜心在他家里“建造”的零食柜走去。　　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蒙混过关——　　孟容济是知道的，黎镜心总是很好糊弄的。　　大概也是早年意外导致的，黎镜心的注意力会轻易被其他东西带走，譬如他喜欢的游戏，他喜欢的漫画，或者是他喜欢的零食。似乎什么都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黎镜心喜欢的东西总不少。　　多一件，或又是少一件，都不至于真要耿耿于怀。　　于是孟容济一边往前走，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问黎镜心是想要橙汁还是要苹果汁。　　他额外加了一句：“等吃完晚餐后，你还可以多吃一块蛋糕，”他温声地，“上次的布朗尼可以吗，还是你想要——”　　“不要！”　　意料外。　　骤然拔高的声音就这样从孟容济身后追上来，硬生生截断了他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尾音。　　紧接着的，是赤脚踩过地板的急促声响。　　这次黎镜心没被孟容济糊弄过去了，不论是甜滋滋的果汁还是他喜欢的布朗尼都不可以。　　他就这样气汹汹地追上来，几步抢到孟容济面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不要！都不要！”他的声音里全是不满，态度也强硬。　　黎镜心仰起脸，直直地对上了孟容济的眼睛，并不等孟容济再开口，声音立即再一次严严实实盖过他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孟容济的脚步稍稍地顿。　　他试图去找新的出路，但都失败。　　他垂着眼，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黎镜心，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底压下一层晦暗的影，像化不开的霾。　　他没说话，只是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面前这双漂亮的绿眼睛一眨不眨的，执拗又难过：　　“你就是，不想，见我。”黎镜心这样认定。　　“……没有不想。”孟容济低声。　　“说谎！”　　“没有说谎。”　　“就是，说谎！”　　“没骗你，听话……”　　只是孟容济话没说完，也不知道黎镜心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他忽地一把攥住了孟容济的衣袖，猛地将人往后推，他动作来得突然，孟容济毫无防备，竟就真的被他这小胳膊推得踉跄不稳，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都重重地抵到墙壁上。　　黎镜心的手啪地一下撑在他的身侧。　　“你今天，很不好！”　　他仰着脸，大声控诉。　　他说这样的孟先生不好，不对，他不要。他要求孟容济换回去。　　他要孟容济“回档”到他要的那个时候——　　而孟容济始终没说话，他垂着眼，看着黎镜心不满的皱巴巴的一张脸，气势滔滔的。　　只可惜两人的体格差距过大，小模特的手臂吃力地绷直，脚尖也得稍稍地踮。　　他是勉强着虚张声势的坏小狗、龇牙又咧嘴，装腔作势地学别人发凶。　　只可惜小狗总是不擅长吵架和争辩的。　　黎镜心见孟容济久久不说话，那双黑眼睛里更是他读不懂的平静和沉默，似乎并不认为他的生气足够能让他重视。　　于是他面上那丁点强撑出来的气势没一会就倒戈，没藏住的委屈迅速就占据了眼睛。　　他这样难过，就连撑在孟容济身侧的手都渐渐失了力气，一点点地沿着墙面滑下：　　“你就是，就是，不想见我……”　　黎镜心的声音很闷，他使劲地咬自己的下嘴唇，赌气地：“那我，就，回家，我也，不要见你了……”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的。　　今天的孟容济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那样的若即若离的态度他也是能感受到的。他再迟钝也是能感受到的。　　像这样恋爱攻略的游戏他似乎总玩不好，黎镜心不明白，不明白他存档得好端端的进度为什么只是短短几天就被篡改。　　难道这次又是什么bug吗，是这样让人摸不准头脑的bug是会随机挑选一个倒霉蛋来中招吗，他就非得是这个倒霉蛋吗。　　黎镜心不明白，他这样不明白孟容济这次却怎样都不肯解释给他听。　　他放弃似的将自己的手一些些地收回来——　　“没有不想见你，”　　“也没有不想亲你，”　　“只是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这样做。”　　黎镜心在这时候听见耳畔落下很轻一声叹息。　　他的眼镜被人轻轻地拿开去，视野骤然地朦朦胧胧，湿漉漉，他看不清，“别咬，也不怕疼。”　　他咬紧的下唇接着也被对方轻轻掰开去。　　是孟容济的声音。　　以前他惹了自己不高兴想要道歉的时候也是这样讲话的。　　但这次黎镜心不要理睬他了。他觉得自己难受得快要死掉了，所以他想也不想，张嘴就往对方压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指咬。很用力，是要他好看的那样用力。　　“有些疼。”　　好一会，黎镜心听见孟容济这样说，语气还有些无奈。　　活该。黎镜心吸了吸鼻子，使劲磨了好一会他才松嘴。因为坏小狗向来是要记仇的。　　他朦朦胧胧间看见对方的手指头上印着的牙印。　　“是你，做得不对。”　　黎镜心认定这件事错在孟容济，所以被稍稍被哄就更觉得委屈，他抽抽噎噎的，还很没气势地吸了下他的鼻涕水，但偏偏在那些委屈里又掺着他十足的理直气壮。　　他向孟容济提要求：“你要，改。”　　“嗯，我改。”孟容济说。　　黎镜心看着他，想要得寸进尺：“那……”　　“但我也确实不是你想要继续发展游戏剧情的那个花山院前辈。”　　不等黎镜心把话说完，孟容济低沉的声音旋即就接了上来。　　他看不太清孟容济此时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缓慢沉稳地对自己说：“可能在你眼里，我和她之间确实存在某种相似性。”孟容济花了两个通宵将这个游戏打通关，那些蛛丝马迹虽然荒谬但却也足够置信：　　“但我也确实不是她。”　　他顿了顿：　　“至于你想要的通关……”　　孟容济缓慢地垂下眼，握着黎镜心那副眼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不愿意让黎镜心看清自己的表情。　　他这样嫉妒，不甘，怕早已面目狰狞：　　“虽然我很想说服自己，就这样陪你玩下去也行，只要能将你留在我身边，用些手段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笑了一下，自嘲一般，自诩优雅的绅士不该这样失态，“我甚至连她的台词都背下来了。”　　说话时孟容济看向了黎镜心那双漂亮懵懂的绿眼睛。　　深邃的，浓艳的。如他避无可避的被大雨淋湿的这一整个夏季。　　他开口，用流畅温柔的日文念：　　“这样的我，真是太不像样了，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舍弃这份想要靠近你的心情。”　　“但能够遇见你，我真的觉得，非常非常幸福。”　　孟容济很轻地笑了下：“你要的，是这个，对吗？”　　他背得太熟，不用多加思索就能继续，他念最后最后的告白台词：　　“虽然很冒昧，但我有一个请求——”　　“——不对，不对！”　　他嘴唇猝不及防地触及了柔软的手掌心，而余下的日文字也严严实实地被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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