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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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着柳橪的睡颜发呆，不明白为什么柳橪明明是要关心我，却一定要加一个这样的前提。　　是觉得他不这么说，我就不会在意自己吗？　　可是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爱惜自己了，钟谟将那个花瓶扔过来的时候，我很确信他扔不准，看他被我气得浑身都在哆嗦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的手有点痒，忍不住伸过去去戳柳橪的脸，看着脸颊上柔软的肉陷下去了一个小坑，他还是没什么动静，“你为什么突然回我一句‘不会’。”　　这么一想，我又觉得有点可惜。　　如果谢持光的质问再早一点就好了，在小李还没有到的时候，他当着柳橪的面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我就可以逼问出柳橪的答案了。　　“你到底还睡不睡了？”柳橪突然出声，让我伸过去的手一哆嗦，摔在了他的胸口上。　　柳橪扫了一眼我蜷缩着的手指，没说什么，只是闭了闭眼睛，声音很轻地问我：“你不困吗？”　　反正他已经被我吵醒了，我就往他那边挪了挪。　　不怎么让我意外的，柳橪没有动弹。　　他非常宽松地纵容了我的靠近，没看出一丝一毫反感或者是厌恶的情绪。　　于是我不把手收回去，而是顺势扯了一下睡衣的衣领，最顶上的扣子崩开，我的手指指尖碰到了锁骨下方的皮肤，是温热的触感。　　“不困，睡不着。”　　我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像在撒娇，因为柳橪的神色陡然变得温和了些许，这是过去我故意拖长声音，对着他装乖卖巧地撒娇时，柳橪会露出来的表情。　　我转了转眼睛。　　“你说，谢持光是不是觉得你会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所以故意当着你的那么大声地问出来？”我问道。　　可能是觉得我搁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有点太沉了，柳橪侧过身，于是我的手就落在了床上，被被单掩住。　　柳橪坐了起来，他的眼睛里一片清明，不知道是被我吵清醒了，还是根本没睡着。　　“你觉得呢？”　　柳橪又开始不答反问了，但是我不生气。　　可能因为夜里发生的事情有点太惊心动魄，也可能是我的情绪已经到了最低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我也跟着坐起来，两条腿并拢，下巴搁在上面，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嘟起了两块软肉。　　我很肯定地说：“谢持光就是故意的，他觉得你一定不会回应，所以会这么说。”　　我和柳橪对视，感觉他的眉眼五官被光晕柔化成模糊的模样，他问我：“那周执安，你现在讨厌他吗？”　　攀炎附势　　我没有说话。　　见我是这个反应，柳橪就自嘲地笑了一下，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他说：“算了。”　　说完这句话，柳橪就一点点放开我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被单，然后就要躺下来。　　我抓了个空，只好盘腿坐着，伸长胳膊，戳了戳他。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我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去得到我的答案？”　　柳橪任由我的手指指尖在他的胳膊上戳来戳去，在小夜灯暗淡的灯光下，偏过头去注视着我。　　他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的时候，会显得眼睛很明亮，似乎天大地大，也只装得下一个我。　　我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轻轻地“喂”了一声，催促他给我答案。　　柳橪可能不太想搭理我。　　他总是这样，要么说一些只有他自己能弄明白为什么要说出来的话，要么对我的追问避而不谈，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丘里的鸵鸟。　　我都快习惯了。　　他不出声，我就更用力一点地戳他。　　“因为你犹豫了，”柳橪很突然地开口，居然没有甩开我的手，或者不允许我继续戳他，他转向我，柔顺的头发会顺着动作散开，露出很清晰的眉眼，“就这么简单。”　　我：“啊？”　　这种感觉，就像我费尽心思找到了藏宝洞，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数不清的珍宝倾泻而出，将我吞没在其中。　　柳橪说完了这一句话，就不吭声了。　　我也默默地把一直在戳他的那只手收了回来，开始来来回回地揉搓着自己的指尖。　　柳橪突如其来的坦诚，让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没指望他像刚才那样，坐起来离我那么近，对着我说话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从他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就扫在我的颈侧，有点痒。　　“我不是在犹豫，”我向柳橪解释，心想该怎么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我只是在想，我不明白谢持光这么做的理由，而且他……他是我的朋友。”　　柳橪点点头，他说：“哦。”　　尽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我猜测柳橪估计有点郁闷——不是恼怒，不是悲伤，而是近似于闷闷不乐的情绪。　　这让我有点兴奋。　　柳橪在我面前，几乎没有表露出这样的情绪。　　“他对你可能本来就有偏见，觉得你是那种攀炎附势的人。”　　我想到谢持光每次提起柳橪的时候，是掩饰不住的轻蔑和不屑，他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柳橪，我看得出来，因此在后来，我想过要不要避免让他们碰上面。　　“所以我是吗？”柳橪的声音有点闷，他连名带姓地喊我，“周执安，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放在以前，我是那个还不知道柳橪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柳橪在钟谟这里没有得到过一分钱的周执安，我大概会觉得柳橪这么说，是在故意挑衅我。　　可是现在，我想起柳橪身上的疤痕，住院时苍白的脸，会因此衬得格外深黑的眼睛，他在雨天里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像是要咳出血，账户里几乎空空如也。　　我至今都不明白，在销声匿迹了那么长时间之后，他是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不是，”我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床上，有点累了，干脆也躺下来，一边盯着柳橪的脸，一边说，“你不那么说，我也很清楚你不会这么做。”　　这句话应该取悦到了柳橪。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具体是“嗯”还是“哦”，我其实没有听清楚，就在我刚想顺势凑近一点时，柳橪突然将我肩膀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他说：“不聊天了，睡觉。”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困意，脸上同样没有倦怠的神色，但是在他的胳膊伸长、几乎把我整个人都笼在怀里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承认自己的确有点困了。　　我点头，嘴里含含糊糊地答应下来。　　这天晚上，我没有做梦，还一觉睡到了自然醒，七月中正午的阳光从被拉开的窗帘间照在我身上，有点刺眼。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被照出了明亮的颜色，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后，先去拿手机。　　一晚上都没有充电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我和霍章成的聊天页面上，当时我被柳橪的一声“不会”吓了一跳，都忘记自己要跟霍章成说些什么，也没顾得上回复他的消息。　　好在霍章成非常机灵，见我久久没有回复，也就没有一直发消息，只给我留了一句“周总，我们有时间再聊”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我成寥寥数几的聊天记录，再去想昨天晚上在我面前笑语晏晏的年轻男人，勉强在脑海里留下了和他有关的印象。　　以前，我从来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不只是因为有一个办事熨帖的谢持光，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没想过要和他们维系任何关系。　　我没兴趣和一群年龄差不多的人当知己，或者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而竞争——大多数人还没到继承家业的那个年纪。　　所以难得有一个霍章成出现在我面前，再想到他还有一个和钟见阳关系不差的私生子弟弟，我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哼了一声。　　我猜想自己马上就要和钟谟为了含舟集团争得你死我活，坐在餐桌前啃玉米的时候，还在联系着秘书，让她帮我留意一下董事会的那些股东们。　　柳橪向来不管这种事，他已经用上了新杯子，还给我温了一杯牛奶，推了过来。　　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杯子就在我的手边，我只需要抬起眼，就能够透过杯子上方飘起来的袅袅白雾，去看坐在对面的柳橪。　　他的动作很轻巧，牛奶被倒进杯子里时，除了轻到几乎听不出来的“汩汩”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我正看得入迷，柳橪突然停住了动作，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我：“什么？”　　柳橪没说话，伸手擦掉了留在我唇边的奶渍。　　做个交易　　我眯起眼睛去看柳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自从昨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着柳橪的手，向钟谟出柜——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钟谟被气得脸色发青的模样——之后，柳橪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再明显不过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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