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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耸耸肩,结果动作牵扯到了烫伤,疼得我龇牙咧嘴。 “因为他发烧了。” “那你呢?”杨亦洄开始涂药,棉签滚过的地方加深了原本就有的痛意,我扶住桌角的手一用力就泛起了青白,“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我忍着疼,把脸偏了过去:“不小心把开水壶撞翻了。” 杨亦洄摇摇头,像是无奈:“你啊。” 我听着他这个语气,就觉得不舒服,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没好气地反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杨亦洄细细地将药膏抹平,动作刻意放轻了一些,“我就是感觉很神奇——我不是说柳橪有一点自毁倾向吗,也许你的存在,能够把他从悬崖旁边拉回来。” 我没有说话,余光瞥见杨亦洄探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觉得我的反应和他想象中不符,又说:“你是柳橪的救世主呢,周执安,这还不好吗?” “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帮我消毒涂药,”我不想再听下去了,要是再让杨亦洄说下去,我的脸又要红了,“我现在很累。” 杨亦洄听话地不再开口。 我把脸转了回去,看着自己的胳膊,白皙的皮肤上,裹着一层药的烫伤红得刺眼。 想不明白 等杨亦洄替我处理好烫伤,放任我去找柳橪时,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 我在病房门口探了个头,看到柳橪正背对着我躺在床上,他的右手上又扎了针,挂在架子上的药瓶很轻微地晃动着,澄澈的液体已经没了一小半。 柳橪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我总算放松下来,轻身轻脚地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柳橪。 他的呼吸时轻时重,眉间有着半深不浅的印痕,像是在睡梦中也不感觉安稳。 我想到柳橪靠过来时的温度,像凝在冰里的一团火,让我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膝盖撞上了床柱,有点疼。 “你睡得这么快,”我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忍不住去看自己的胳膊,敷了药的皮肤明显凹凸不平,已经有点鼓起来了,正在持续不断地让我感觉到疼痛,“真是不公平。” 仗着柳橪听不到我说话,我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一点都不担心我、心疼我、在意我。” 可能是我的话太碎,落在柳橪的耳朵里,吵到他睡觉了,他动作幅度不大地翻了个身,好在没压到打针的那只手,反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我后退两步,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躺在了一旁的病床上。 杨亦洄倒是很有眼色,知道给我和柳橪安排双人病房。 我怎么样也睡不着,被开水烫伤的那块皮肤很痛,消毒涂药也没能缓解一二。 我小小声地抽气,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来想去发现自己能想的对象也只有柳橪。 在他接过钟谟给他的钱和在面馆里讨生活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查到了他的账户,在那期间没有任何汇款转入,反倒是从六月开始,有了固定的金额——每个月一千二,是面馆给他开的工资。 钟谟给他的支票和银行卡去了哪里呢? 我想不明白,只觉得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让人不得安宁。 想方设法也睡不着觉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我正在思索着让谢持光给我开点安眠药的可能性大不大,突然听到旁边的病床上发出了很轻的声音。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原本除了我和柳橪的呼吸声,也只有空调在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因此当柳橪那边传来其他动静时,就会显得格外刺耳。 他大概也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再慢慢地走下床。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试图在黑暗中看清柳橪的动作。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反而是他越走越近,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快忘记该怎么呼吸。 柳橪开口了,他的声音同样不大,像是也不愿意惊动我。 “我没有睡着,”他说,很刻板的声音,“如果你也睡不着,这和公不公平没有任何关系。” 我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柳橪又继续说:“我没有不担心你、心疼你、在意你,周执安,是你自己总是想得太多。” 说完这两句话,柳橪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我的脸,但是那条胳膊停留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被自己的举动逗笑了,站起来就要走。 但是他被我拉住了。 贸然使用右手的下场就是牵动了被烫到的那块地方,疼得我话都没说出来,就先弯下了腰。 柳橪惊讶:“你没有睡着?” 我忍着疼也不肯放开他的手,摸到那根扭曲的尾指,柳橪才挣扎了一下。 我不松手。 “你刚才不是也没有睡着吗?”我想到生日那天误以为是做梦的那句“生日快乐”,又想到喝多酒的那次,柳橪拒不承认给我打过电话的笃定,突然有些晕眩,“你其实一直在听,对吧?” 柳橪保持着被我死死拽着、无法动弹的姿势,沉默许久,才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答案,那么它就是肯定的。” 我努力抑制住想要发火的欲望。 柳橪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在我看不到、不知道的时候,他可以无所顾忌地袒露真心,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口。 可是只要是在我面前,他就好像丧失了所有说实话的可能,一定要否定、撒谎、避而不谈。 “我要你给我答案!”我忍不住了,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是心脏更痛,还是烫伤更疼,“柳橪,是你什么都不肯说的。” 柳橪应该是皱起了眉,我猜想,因为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些恼意:“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我用力眨眼睛,感觉自己的眼睫毛被眼泪打湿成一簇一簇的,沉甸甸地坠在眼皮上,很难受。 “其实我们就不应该重逢,”柳橪又说,他不顾动作太大会导致血液回流,一点点地掰开了我的手,“你也不应该一意孤行,把我带回家——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后悔。” “什么?” “因为我不会回应你,也不会祈求你的原谅,我犯过错,所以我认,”柳橪说,这些话成了插进我胸口的剑,只把我一个人伤得体无完肤,“我只需要你恨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你的爱,好廉价。”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柳橪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他异于常人的平静、镇定、淡然,就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我的所有伤心和难过。 他只要我恨他,这是在他看来,他背弃我之后应受的所有。 他不要我的爱,因为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做出了放弃的选择。 我感觉很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意,一点点地冻结了心脏,再蔓延至四肢百骸,让我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无法动弹,呼出来的白雾都变得冰凉。 我说不出话,流不出眼泪,做不了动作。 你不明白 我捧着杯子,坐在床上,乖乖地听着护士长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我,一言不发。 等她离开后,我才抬起胳膊,端详着那块烫伤的皮肤。 我的余光瞥见,柳橪自始至终都躺在床上,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 他在夜里说出口的话,仍回荡在我的耳边,让我想起一句,都会觉得是对自己的凌迟。 就连右臂仍旧没有减轻疼痛的伤口对我来说,好像都算不上什么了。 我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因为不太习惯使用左手,所以怎么样都觉得很别扭。 和柳橪在同一间病房里待着,让我感觉很憋闷。 我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看柳橪,但是柳橪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除了起身吃药之外,没有太多的动作。 周遭沉默得近似于死寂,我总算感觉到一丝困意,借着这点困倦的情绪,我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彻底陷入梦乡。 可能是我潜意识里就不想面对态度冷淡又古怪的柳橪,也可能是昨天夜里我根本没有睡好,难得我能在大白天睡得人事不知,再睁开眼睛时,发现窗帘被拉开,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柳橪不知所踪。 我的心脏不安地用力鼓噪起来,撞在我的胸口,让我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我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伸手去拿手机,刚准备给柳橪打电话,就看到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看来柳橪应该是没有走远,否则我想不出他不带上手机的理由。 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手机,先看到谢持光发过来的十几条消息,匆匆扫过一眼,都是在问我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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