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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你的生日,还是我的生日,周执安,你为什么要送我……我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我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落下时微微晃荡。 我感觉到了一点寒意。 在避开柳橪看过来的目光后,我蹲下来,将耳钉放回了礼物盒里,明亮璀璨的钻石被灯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是我紧急叫人订做的款式。 “现在是你在跟我装傻,”我说,捏着礼物的手在颤抖,“柳橪,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柳橪沉默须臾。 我不想再跟他多说些什么话,今天是柳橪的生日,至少我不想在这种日子,让他更加不高兴。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把目光重新放在手机屏幕上时,柳橪开了口。 “我知道你要送的生日礼物不会是项圈,你送我耳钉,也不是为了让我戴上,因为我没有打过耳洞,”柳橪说,“所以是你想让我想起什么,对不对?” 他的手指指尖碰到了我的耳朵,好凉,我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柳橪却没有收回手,他只是来来回回地抚摸着打了耳钉的那一块皮肤,几乎将白皙的皮肤摸得滚烫,要烧起来。 我忍住挥开他的手的欲望,却因为他的话皱起了眉,偏过头时,我看明白了柳橪眼睛里的神色,是很专注的茫然。 似乎……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的心猛地一痛,针扎了一般,勉强笑了一下,又冷哼一声:“你在装模作样些什么?” 柳橪居然很有耐心。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是他的生日的缘故。 冲着他少见的情绪波动和好奇心,我给了他答案,指了指自己的耳钉,又隔空点了点柳橪的左耳,看到皮肤依旧完全愈合,看不出丝毫痕迹。 我说:“你打过耳洞,和我现在的耳洞是一个位置,都是左耳,一个在高位耳垂,一个在耳骨,还是因为我怕疼,所以你说你打,就当是……我给你留下的标记。” 现在,这点标记已经消失了,就像当时不见踪影的柳橪。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和柳橪对视:“别以为你的耳洞长回去了,就可以不认账。” 我手机的私密相册里有无数张柳橪的照片,我们的合照,其中一张是在摩天轮下,升上天空的烟花骤然绽放,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柳橪对着镜头露出笑容,我看向他,那两枚耳钉闪着银色的光。 柳橪的脸上是一片空白。 我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结,觉得把耳钉当做礼物试探柳橪的自己实在是蠢得要命,干脆低下头,继续挑选蛋糕。 柳橪保持着站在一旁的姿势,过了半天,都没有动弹。 许昭是谁 过了几分钟,我还在纠结蛋糕的款式,又听到柳橪对我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落下,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看向柳橪,睁大了眼睛。 柳橪的嘴唇抿得平直,眼睛直直地望向了我,我觉得自己似乎都能够听到柳橪砰砰直跳的心跳声,吵得我头晕目眩。 我重复一遍:“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啊,周执安,”柳橪的声音变轻了,他的眼睛里似乎有雾气浮起来,对着我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这五个字,让我的身形晃了一下,要倚靠住墙,才能够站稳。 “……什么?” 柳橪居然没有质问我,是不是突然听不到他说话了,为什么要让他把一句话说两遍。 他只是很耐心,很平静地说:“我不记得了,你说的那些事情。” “为什么会不记得?” 这回,柳橪没有给我答案。 他只是很仓促地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像是太无奈,又像是有些无话可说。 他告诉我:“不用给我订蛋糕,也不用再送我礼物,我不需要这些。” 好奇怪,柳橪用冷漠的态度对待我的时候,我会觉得愤怒;可是当他的态度骤然温和下来,在我面前后退一步的时候,我突然又难过起来。 这种情绪实在是莫名其妙,我不想显得自己过分矫情,但是当柳橪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把事情说清楚,什么时候才能不对着我避而不谈?”我问他,声音有点控制不住的抖,好在被我用力抑制住了。 柳橪的手指微微一动,居然没有甩开我的手。 我看出来了,他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扔下了第一枚炸弹:“我知道钟谟没有给你钱。” 柳橪倏地抬眼。 “银行卡里没有钱,支票兑不了现金,你的账户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分钱的转入,是钟谟给你的。”我晃了晃手机,“我找人查过,也在钟谟面前求证过。” 播放键被我按下,钟谟含糊不清却戾气十足的声音在有些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我看到柳橪的眼睫毛开始颤动,他的眼睛里呈现出一种震惊的坦然,似乎对我的质问不感到疑惑。 他说:“对。” 我没有问柳橪,既然钟谟没有给他钱,那么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个问题问出来,实在是太蠢,又太可笑。 如果柳橪来找我,也只会给我添堵,再给我羞辱柳橪的机会。 “钟谟没有给我钱,是你……离开后,我才知道的事情。”柳橪像游戏厅里的吐币机,我要扔进成百上千个游戏币,他才肯回馈我一点点。 我把手机放在一旁:“从前年十二月月初到去年五月,我查不到你的去向,但是许昭说你没有离开这里和出境的记录。” 柳橪却问我另一件事,他问:“许昭是谁?” 我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柳橪又问了一边:“许昭是谁?” “一个私家侦探,”我回答,有点回过味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柳橪,想从他脸上看出一星半点的情绪波动,“你以为他会是谁?” 柳橪不说话。 他往旁边挪了挪,又弯下腰,将耳钉捡起来,放回了礼物盒里,递给我。 “我不需要这些,周执安,”他的神色有着莫名的执拗,“你自己戴。”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想看你戴。”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在一定程度上取悦了我。 我把礼物盒接过去,还是不死心:“我都查到这么多了,柳橪,你总该跟我说些实话了吧?” 柳橪却还是避而不谈。 他摇了摇头:“我不想说。” 我想不出理由。 “为什么?” 柳橪不再和我对视,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上的礼物盒,没有盖上盖子,那两枚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是很璀璨的火彩。 “这个没有理由,”柳橪的呼吸有些艰难,就像这些话很难说出口一样,“我真的没办法……告诉你。” 我心里有着很不详的预感。 看到柳橪这副样子,我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反正许昭有的是各种手段,总能帮我查到具体缘由。 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我现在最不缺少的,就是钱和时间。 我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情,似乎让柳橪松了一口气,他重新烧了一壶水,吃完药之后,又给我倒了一杯,推过去。 我看着飘起来的白雾,将柳橪的身影都衬得影影绰绰,像一抹幽魂。 大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我顺手接起了电话:“喂,你好?” 在我起身的那一刻,原本正在翻看着药盒的柳橪往我这边看了过来,我佯装不觉,接过了外卖小哥手里的蛋糕。 “又给你买了一个蛋糕,”我把蛋糕放在桌上,对着柳橪抬起了下巴,很得意的样子,“生日快乐,柳橪。” 柳橪愣住了。 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瞬间仿佛浮起了很薄一层的水雾,像是干涸的河床中骤然涌入了清泉,周遭的一切都鲜活起来,明媚得不可思议。 他很不确定地问我:“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对啊,”我把蛋糕盒打开,露出了内里精致好看的蛋糕,想起钟见阳的话,很不屑地哼了一声,“钟见阳以为他扔掉了一个蛋糕,我就不能再订一个一模一样的吗?蠢货。” 柳橪走了过来,他看着这块蛋糕,沉默了很久很久,慢慢坐下来的时候,还在盯着蛋糕。 我很不熟练地点上了蜡烛,打火机的火险些燎上了我的指尖,机身都有些发烫,我一边甩了甩手,一边说:“许愿吧。” 柳橪很听话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许愿的内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有些许感动。 我只是想这么做,于是就这样做了。 毕竟,这是生日啊,寻常人一年只有一次、错过就不再有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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