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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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柳橪面前的那碗面，他似乎真的不觉得一碗素面很难吃。　　“……没有。”　　柳橪呛了一下，我接了杯水推过去。　　他伸手去拿杯子的时候，指尖擦过了我的手背，明明是很冰凉的温度，但是轻轻蹭过去的那一瞬间，仿佛在我的皮肤上点起了一把火。　　我猛地把手收了回来。　　柳橪应该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他将水一饮而尽，重新对付起面前的素面。　　“你等一下，”柳橪指了指电饭煲，大概一开始是想让我蒸饭，想了想又摆摆手，“我给你下碗面。”　　我憋着气：“我不吃素面。”　　柳橪望向了我。　　他的眼睛里看不出笑意，被蒸腾起来的雾气熏出了些许柔软，像飘渺的烟，钻进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突然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看柳橪了。　　但是柳橪什么都没有说。　　等他收拾好碗筷，重新站在锅灶面前点起天然气的时候，我想起来：“寄过来的监控摄像头呢？”　　乐在其中　　柳橪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我装好了。”　　我呆了一下。　　我一直觉得柳橪对我买监控来监视他的这件事应该是格外反感的，可是他这样的态度和回答，让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　　我想，柳橪真的讨厌我这么做吗？　　我在家里来来回回地绕了两圈，四个监控摄像头，两个装在了门口，另外两个，一个固定在房间墙上，另一个正对着大门。　　柳橪已经把面端了出来，推到我面前，见我直勾勾地盯着监控，就对我说：“我已经按照说明书的方式连上网了，你要是想看，现在就可以看。”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看向柳橪。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直接，他低下了头，没有让我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深处。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柳橪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啦的水声传了过来，我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柳橪的背影。　　他围着围裙，又微微弯下了腰，这样的姿势，衬得他格外肩宽腰窄，挽起来的一截衣袖在大臂上叠出了几道褶皱，露出来的胳膊在用力时能够看清楚流畅的肌肉线条。　　我很没来由地想到了柳橪咬住我的嘴唇时格外炽热的亲吻、朝我跪下来的时候微微仰着的头，柳橪的眼睛只有在被情欲沾染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鲜活的明亮。　　不知道是不是我吃得太慢，柳橪把碗洗完了，擦干手走出来，看着碗里的小半碗面：“吃不下就不吃了，把碗给我。”　　我一把拍开了柳橪的手，很警惕：“谁说我不吃了？”　　我觉得自己的态度很差，可是柳橪居然没有生气。　　他只是把手收了回来，径直去了房间，只留下一句“自己洗碗”。　　最后我还是没有把面吃完，将坨掉的面条倒进垃圾桶的时候，还有些可惜。　　柳橪那边没有传来什么动静，我只好非常生疏地将碗洗干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从医院里回来之后，我和柳橪的关系缓和了一些。　　是因为柳橪知道，我和谢持光联姻的事情是假的吗？　　还是因为……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上移，停在了天花板的监控上。　　柳橪好像真的不在意我用监控和定位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无论是我在公司，还是在其他地方，打开手机去看监控的时候，都会看到柳橪就在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内，乖巧得不可思议。　　“如果，”我抽空给杨亦洄打了个电话，“如果你给你对象装了定位和监控，但是……”　　杨亦洄打了个哈欠，忙不迭地打断了我的话：“停停停，周执安，你直接说是你和柳橪，我是不会嘲笑你的。”　　我：“……”　　我深吸一口气：“我在家里装了监控，还在柳橪的手机里放了定位，还不让柳橪和其他人有任何交集，他不应该更加恨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他看上去，好像很乐在其中？”　　“嗯？”杨亦洄发出了非常大声的一声疑问，他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的话，我听到从他那边传来了椅子移位的声音，他问我，“等一下，周执安，你说柳橪……柳橪什么？”　　我在心里想，杨亦洄这么惊讶做什么？　　但是我现在能找的人只有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他一点都不在意我关不关着他，也无所谓我装在墙上的监控和手机里的定位，这不是正常现象吧？”　　我有点焦虑地挠了挠头，听着杨亦洄在电话另一边磕磕巴巴，让我开始恼火。　　“我怎么想都觉得柳橪这个反应不对劲。”　　我感觉自己要把自己的下嘴唇都咬破，能尝到嘴皮被撕裂下去后，从嘴唇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　　杨亦洄赶紧说：“你也没必要这么焦虑。”　　我认为杨亦洄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在大晚上偷偷摸摸给我打电话，让我注意一下柳橪的自毁倾向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置身事外。　　“我只是很担心，”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很多在柳橪面前，我永远都不会说出口、也不愿意说出口的话，在这个时候，从撬开的那条缝里漏了出来，“你知道吗，杨亦洄，我觉得……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接受自己再一次失去他。”　　如果柳橪再一次消失不见，那么我要等多长时间，才能够把他等回来呢？　　又或者，如果柳橪真的选择再次杳无踪迹，我还能像这次这样幸运，在瓢泼的雨里，将他死死地绑在我的身边吗？　　在我为柳橪的存在感到不安的时候，他也会像我一样，因此患得患失吗？　　杨亦洄叹了一口气，他对我说：“周执安，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是你太焦虑了。”　　我下意识地要反驳，结果牙齿磕到了下嘴唇，疼得我“嘶”了一声，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最好机会。　　我只好闷闷地哼道：“什么意思？”　　“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你没有必要用太悲观的态度去面对它。”　　我想，杨亦洄还是不够了解我。　　要是我不用悲观的态度去面对柳橪有可能会再次从我身边消失的可能性，那么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我没有做足心理准备，又该怎么让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追寻柳橪的踪迹呢？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显得我太懦弱了，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　　杨亦洄可能以为自己成功将我说服了，继续说下去：“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考虑给你也做个心理咨询了。”　　我从心底就反对这种事情：“我给你打电话的重点是柳橪不是我好吧，你别转移话题。”　　应该是故意的，杨亦洄又开始叹气。　　他一旦开始装模作样，我就有些烦躁，可是现在有求于他，我就把火气咽下。　　好在他很快就把话题扯了回去：“我觉得，他不是自毁倾向还没有纠正过来，就是对现在的一切都无所谓，至于乐在其中什么的，其实是你的错觉吧？”　　半真半假　　我骤然失声。　　杨亦洄一板一眼地对我说：“我只是大学的时候辅修过一点心理科，不是很专业，只能给你提供参考，但是柳橪这个反应很明显不对劲。”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听上去很怪异：“……不对劲？”　　我一下就慌了起来，各种可能性都在心里冒了个头，不由得紧张。　　“对，”杨亦洄先慢悠悠地喝了水，润润嗓子，才继续说，“一个人在被监视被管控的时候，会出现反感、厌恶这样的情绪，才是正常情况。”　　“你是说，我把柳橪逼得不正常了？”　　杨亦洄被我这句话吓了一跳，他的声音高了起来：“什么？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会出现这样的因素有很多，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就不说话了，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说不定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我说：“你让我先……缓缓，杨亦洄，我先缓一缓。”　　杨亦洄很顺从地闭上了嘴。　　其实在给杨亦洄打电话的时候，哪怕我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从心里清楚，其实我是抱着一星半点的期待，才会询问杨亦洄的。　　柳橪的态度实在是太奇怪，反应也并不在我的意料之内，他对于我买监控看管他、装定位监视他这件事，明显是浑然不在意的态度，甚至有点……殷切。　　于是我不可避免地会猜想，柳橪会是这个样子，其实是因为他并不排斥我变本加厉的占有欲，甚至对我想将他绑在自己身边这件事感到乐见其成。　　只不过柳橪也许是不愿意表现出来，也许是不想让我意识到这一点，他就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想法，不希望我发现端倪。　　这样我就能够说服自己，柳橪还是很在意我，关注我，也很高兴我会这么做的——因为做这种事的人是我，所以柳橪并不反感；因为我这么做就意味着我在意柳橪，所以柳橪其实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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