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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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柳橪问道，他直白、坦诚、不绕弯子，也不给我留余地，“能让你躲我躲这么久？”　　四下无人，偶尔也只有一辆车飞快地驶过，留下一道并不好闻的车尾气，我怔忪地看着柳橪，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有无数的字词被我从肺部挤压出来，堵在了嗓子眼里，拼尽全力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觉得自己的思绪变成了漫天的星星，有着亿万光年的距离，所以才会让我在这个时候根本没办法把话说出来。　　而我又能对柳橪说些什么呢？　　告诉他，我知道了钟谟的所作所为，说我现在无比后悔？　　好像什么都不适合说出口，也好像什么都不能够说出来。　　我抿住了嘴唇，感觉到心脏在胡乱地跳动，柳橪的目光，足以将我灼伤。　　那根尾指　　“不说是吧？”柳橪轻声问道。　　很奇怪，在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耳朵里有两种声音，一边是柳橪很平静的、和缓的、听不出任何起伏的声音，一边又是笔记本电脑上的监控回放一片漆黑时漏出来的近似于嘶吼的呻吟。　　算得上完全截然不同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在我耳边响起，让我下意识地贴近了柳橪，想确认他是否真的存在。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两只手都攀附上去，死死地抓住了柳橪的手，怎么样都不肯放开。　　柳橪一愣，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我的手毫无顾忌地将他的整个左手都用力摊平整，拼尽全力一样，要将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摊开，最后用力地握住了那根尾指。　　我终于再一次看到了这根已经变形的手指，它总是被柳橪藏在其他手指的阴影下，不到万不得已，几乎不会将这只手露出来，特别是在我的面前。　　而现在，在昏黄的路灯下，我看到这根手指，两处骨节都被硬生生地砸断，在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不一会儿就开始发抖，就连新长出来的指甲都在向外歪斜，瞧着要薄上许多。　　柳橪突然挣扎起来。　　他用力地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又或者想方设法遮住已经变形的、没办法变得完好如初的尾指。　　因为愤怒，也许更多的是难堪，柳橪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红，连带着眼睛里都流露出凶光。　　他低声说：“周执安，把你的手松开。”　　我假装自己聋了，怎么样都不愿意松手，只是来来回回地端详着柳橪的这根断指。　　监控回放里的声音，开始在我耳边盘旋。　　我仿佛能够听到那个时候柳橪发出来的呜咽声和嘶吼声，他像是笼中的困兽，又像是无能为力的败犬，怎么样都找不到可以逃离出去的方向。　　“周执安！”柳橪骤然抬高了声音，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我的手甩开，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自己的手是由铁水铸就，能够死死地锁在柳橪的身上，他瞪着我，微微喘息着，“你是不是疯了！”　　我后退了两步，慢慢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这么做，是想让我直面自己的残缺，让我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是难看又可笑，还满足了你在我面前的虚荣心和面子，”柳橪说，“那你做到了——周执安，你满意了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那间不到一百平米的公寓的床上，小夜灯在尽职尽责地发出微弱的光亮，柳橪就躺在一边，被子将他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他的呼吸很轻，却又格外绵长，像是已经睡熟了。　　我这才想到，哦，我已经回家了。　　那些令我痛苦的、思虑难安的记忆，也在慢慢地回归于我的脑海。　　我想起自己强硬地伸手去抓柳橪的那只手，看到那根扭曲的位置时的所有失措，想起柳橪拧起眉看向我，他很努力要摆出一副恼怒又愤懑的表情，可是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楚暴露了他的所有窘迫。　　我缓慢地转过身，声音很轻：“……柳橪？”　　理所当然的，我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我动作更轻一些地凑近了一点，听到柳橪的呼吸平稳，依旧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和起伏。　　他睡得很深，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这样的柳橪，会让我觉得，只有当我睡在他的身边，安静又一言不发地闭着眼睛，才会让他感觉到十足的安全感。　　这样幼稚可笑的想法，很快就被我抛之脑后了。　　我借着小夜灯朦胧的光，描摹着柳橪恬静的眉眼，在此时此刻，他不知道我在为他的过去感到痛苦、焦灼、躁动难安。　　就像我深陷在被柳橪背叛的怨恨和憎恶的情绪中时，并不知晓，在钟谟盘下的那间私人疗养院里，柳橪被关在里面，曾经遭受过怎样的伤痛。　　我忍不住伸出了手，到底还是没有更近一步，只是缓慢地勾起了柳橪的一缕头发，近似于哽咽地低声说：“他们会得到报应的。”　　我有无数种方法，让那些人得到比柳橪和我曾经经受过的痛苦深刻一千倍一万倍的折磨。　　我做得到。　　柳橪并没有听到我豪言壮语，他的睡眠并不受到我的任何影响。　　这让我在有些失望的同时，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依旧不知道，已经知晓一切真相的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柳橪，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过去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　　也许柳橪已经察觉到了，但是就像我下意识地选择逃避一样，他同样软弱地选择不再面对。　　否则为什么，柳橪什么都不说呢？　　他不说钟谟推给他的银行卡里空空如也，没有一分钱，也不说在疗养院里遭受的折磨和痛苦几乎让他没办法有片刻的喘息，同样也不说他在面对我一意孤行的误解时会有多委屈。　　他总是缄默不语，避而不谈，要我独自去探寻真相，将过往所有都摆在他的面前，才肯流露出一丝一毫微末的在意。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往柳橪身边更加靠近了一些，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被送过来的一缕清香，是和我身上的睡衣一模一样的洗衣液味道。　　我闭上了眼睛。　　在醒来之后，我先给许昭发消息。　　【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要见你一面　　在吃早餐的时候，我拨弄着杯子里的吸管，给了柳橪突然一击：“明明你是触目惊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柳橪看过来的视线。　　明明他的神色平静且镇定，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能够透露出他在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我忍不住想，柳橪从来都不肯告诉我，在我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是因为他觉得那段经历太难堪、太窘迫，没办法告知于人，还是因为他……不想给我太大的压力？　　我期待着会是第二个理由，可是和柳橪相处的时候，又会觉得，其实他是不愿意面对那个时候的自己。　　“……我是有理由的。”我虚弱地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对于我的垂死挣扎，柳橪不置一词。　　他不再看我，在我拿上手机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对我说一句话。　　反而是我有些犹豫。　　在门口回过头看着柳橪的时候，我用力握住了门把手：“我现在去上班了，晚上会回来。”　　我等了五分钟，没等到柳橪的回答，正有些失望地关上门的时候，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嗯”。　　其实我是准备借题发挥转移视线，先一步指责柳橪不听我的话，没有乖乖在家里等着我回来。　　可是只有我自己清楚，当我看到柳橪违背我的命令走出门，试图将在爱错里喝得酩汀大醉的我带走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我忍不住反反复复地回看着那段监控回放，仿佛能够看到那个时候的柳橪的纠结、犹豫和迟疑不决，我成为了砝码，被放在了一杆天平上，而柳橪的心，至少在那一刻是偏向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　　这样激荡的情绪，在我见到许昭之后，才缓缓地平复下来。　　“我要见你，是想问问你，”我说，“那天你给我发找你约我见面，是查到了和柳橪……有关的事情，对吧？”　　许昭看上去并不意外。　　他一边点点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u盘，推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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