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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艘小艇离开芦苇后没有直奔“圣玛丽亚”号船尾,而是贴着浅滩向西划出一段,借搁浅船体遮住后方“征服者”号的视线。
梁岳伏在船头藤盾后,只露出半张脸观察舷侧。高大的武装商船像一堵倾斜木墙压在水面上,船尾绳梯距离海面近两丈,栏杆后已经出现三名持枪士兵。
“右桨慢,左桨再两下。”他低声道,“别撞船腹,顺着浪贴过去。”
岸上轻炮突然齐射,铁砂扫过“圣玛丽亚”号艉楼。三名西班牙士兵中的一人胸口中弹,仰面倒进甲板;另外两人缩回栏杆后,仓促朝岸上放枪,没有现阴影中的明军小艇。
第二艇由阿顺领着,从另一侧靠近船尾。他没有与梁岳挤在同一处绳梯下,而是将带钩长索抛向艉楼外侧护栏。铁钩第一次撞上木板落空,第二次才咬住栏杆根部。
“试力。”
两名夜不收同时后仰,确认钩索没有滑动。阿顺没有立即上爬,先让盾手把湿皮藤盾竖在艇侧。下一刻,一支火绳枪从上方探出,铅子打中藤盾边缘,撕开湿皮并崩裂两根藤条。
盾后的军士肩膀被震得一沉,却仍咬牙顶住“还能挡一下!”
阿顺抬手便是一弩。弩箭贴着栏杆射入,持枪士兵急忙缩头,枪口也随之偏开。
“上!”
梁岳那边已抓住船尾垂下的缆绳。他把短铳别在背后,双腿夹住绳索向上攀爬。第一名西班牙士兵从栏杆缺口探身,刺剑朝他头顶扎下,岸边却及时传来一声短促铜锣。
曹七一直用千里镜盯着船尾。看见刺剑露出,他用木棍敲响第一下锣,西坡预留的五名火铳手立刻朝艉楼齐射。铁砂打得栏杆碎屑飞散,那名士兵手背与脸颊同时中伤,刺剑脱手坠海。
梁岳趁机翻过栏杆。他没有弯腰捡剑,落地便拔出短铳,对准扑来的两名护卫扣动扳机。近距离铁砂将一人打得撞上舱门,另一人的胸甲虽挡住大半碎铅,右臂和脖颈却被划开数道血口。
后续两名明军沿同一根缆绳爬上来,一人举盾封住艉楼侧门,一人用刀逼退受伤护卫。梁岳看见船长模样的迭戈正在主甲板指挥士兵,立刻抬起短铳,却只听见火门空响。
“别装了,先占舱梯!”他扔下空铳,拔刀冲向艉楼入口。
阿顺也在另一侧登船。他翻过栏杆后先割断控制船尾小艇的吊索,又将一根备用粗绳系在栏柱上,朝下方打出手势。第三艇没有让所有人拥上钩索,而是贴到船尾舱门附近,寻找能够直接破开的入口。
迭戈直到艉楼后方传出喊杀,才意识到明军已经贴船。他转身看见梁岳带人占住舱梯,脸上浮起难以掩饰的惊怒。
“后队回身!把他们赶下去!”
十余名换防士兵从主桅附近调转枪口,可甲板上散落着断木、缆绳和受伤水手,队列无法展开。前排三人刚点燃火绳,岸炮便再次轰响。一轻炮铁砂从船尾斜扫而过,两人倒地,另一人的火枪被打断木托。
曹七看见西班牙人开始向船尾聚集,立即敲出两长一短的锣号。
守在西坡的火铳手停止射击艉楼,转而压制主桅两侧;码头第三队则沿掩体前移,枪口专盯船。这样一来,梁岳不再需要承受来自岸上的散射误伤,西班牙援兵却被截成前后两股。
“船尾已经站住,第三艇开门!”曹七喝道。
第三艇军士把一柄短斧塞进船尾侧舱门缝隙,两人合力撬动。舱门从内侧上了木闩,斧刃连续劈砍数次,只崩出一道窄口。
舱内有人听见响动,隔着门板开了一枪。铅子穿过木板,击中一名军士腹部。他腰间垫着折叠湿皮,铅子仍嵌入皮肉,疼得他当场蜷进船底。
同伴没有继续贴着弹孔劈门,而是把一只装少量火药的布包塞入裂口,外面压上湿毡。引线点燃后,众人立刻伏低。
闷响从船腹传出,舱门木闩被震断一截,门板向内裂开。两名藤盾手率先撞门进入,短铳手紧跟在盾后,对着舱内白烟中的人影打出一轮铁砂。
船尾下层顿时响起惨叫。守门的四名西班牙水手一死两伤,剩下一人丢下短刀退向货舱。明军没有追入昏暗深处,而是先控制两侧舱梯,随后挥动灰旗,示意岸上可以送第二批人。
迭戈眼看船尾失守,急令换防军官带二十人反扑。他自己则抓住大副,指向已经转向外湾的“征服者”号。
“信号,让胡安回来!我们还没沉,他不能丢下整船人!”
大副望着后船越来越远的艉影,嘴唇白“他们逆风转向已经完成,现在回来会再次进入岸炮射界。”
“那就告诉他,船上有总督署的军令和白石坡历年的银账!”迭戈一把将他推向旗索,“丢了这些,他回南港也要上绞架!”
大副刚攀上艉楼一侧,梁岳便从舱梯后冲出。两人相距不足五步,大副本能拔出刺剑,梁岳却把手中空铳直接砸向他的脸,趁其抬臂遮挡时一刀割开大腿外侧。
大副跪倒在地,梁岳没有补杀,而是扯断他腰间的旗号袋,将人踹进舱梯边缘“绑了!留着问船货。”
迭戈见旗号没有出,只能亲自带护卫向艉楼冲。他身边还剩六名士兵,其中四人穿半身甲,手中刺剑比明军战刀更适合狭窄处突刺。
梁岳退到舱门前,没有与他们在开阔甲板正面对冲。他让盾手顶住入口,后方两名已经完成装填的短铳手分别伏在左右。
迭戈看见藤盾边缘已被铅子打裂,厉声下令“刺下缘,把盾掀开!”
两名护卫压低刺剑,同时扎向盾手腿部。盾手向后一缩,故意露出半个门口。迭戈以为明军支撑不住,带人猛冲上前,躲在两侧的短铳手随即开火。
狭窄入口里没有回旋余地。最前面的护卫面部和胸颈尽是血孔,后面一人被同伴尸体挡住,胸甲虽没有完全打穿,却被冲击撞得连退数步。
迭戈肩头中了一颗碎铅,指挥刀险些脱手。他立刻意识到明军故意让出入口,转身想退回主甲板,梁岳已经带盾手压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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