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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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韩振（第1页）

近午时分，马车抵达一处山岭隘口。隘口旁的空地上，早停着一辆套着青骡、捆扎得异常结实的板车，车旁站着两人。

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身量精悍，肩背挺直如松，麦色面庞轮廓分明，左眉骨处一道浅淡旧疤，平添几分硬朗。

他穿着深色粗布短打，腰间牛皮带上斜插一柄式样简朴、鞘口磨损的腰刀，背上负着张半旧硬木弓，箭壶挂在手边。

虽无甲胄，但那站姿、眼神，以及周身那股子常年行走险地、时刻戒备的气息，清楚表明他绝非普通乡民——正是早年从边军退下、如今靠押镖走货为生的韩振。

他比秦虎年长几岁，但因过往恩义与心折，一向尊称秦虎为“大哥”。

他身旁站着个少年，十六七岁模样，身形已见挺拔，穿着半旧青色短打，腰间系着布带，脚上是便于走山的麻鞋。

眉眼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精神气，虽因长途等候显出些疲惫，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正机警地扫着四周山道。这是他的弟弟韩云。

看见秦虎的马车，韩振眼中锐光一闪，立刻大步迎上，未到车前便抱拳深揖，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清朗有力：“大哥！”

韩云也赶紧跟上，学着兄长的样子抱拳：“秦大哥！”

秦虎跳下车，扶住韩振手臂：“韩振。”目光随即转向韩云，在他周身上下打量一遭，点了点头，“云小子，壮实了。”

“大哥一路辛苦！”韩振难掩重逢的激动，但立刻收敛神色，转向随后下车的赵明远，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失镖师特有的爽利：“晚辈韩振，拜见赵先生！”他的目光随之自然转向赵婉。

赵婉正由秦虎扶着下马车。

白色的细纱幕篱将她从头到脚罩住，可山风时紧时松，轻纱时而贴服，时而撩动。纱帛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饱满的额头，挺翘的琼鼻，丰润的唇，尖巧的下颌，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风掠过藕荷色布裙，显出丰盈的轮廓。腰肢细得彷佛一手可握。

她静静立在那儿，便是一幅动人的景，偏偏气质里又带着书卷沉淀的静气，这两种特质揉在一起，生出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韩振只觉得头皮一紧，一股寒气从脊梁直窜头顶！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女子，但美到这般地步、兼有这般身段气韵的，实在少见！

几乎是一刹那，所有重逢的欢喜被压下，巨大的危机感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脸上肌肉一紧，压下心头震动，以惊人的定力控住表情，毫不犹豫后退一大步，对着赵婉深深躬身，头埋得极低，声音从胸腔里迸出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郑重：

“韩振，拜见嫂夫人！”

一旁的韩云，起初还在好奇地打量马车和来人，待兄长与赵明远见礼时，他的目光才落到那抹窈窕身影上。

山风拂动轻纱的刹那，少年猛地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般……这般让人挪不开眼的女子。

即便隔着纱，那隐约的轮廓与通身的气韵，已让这半大少年面红耳赤，慌忙别开脸。

直到兄长那一声沉肃的“拜见嫂夫人”响起，韩云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臊得耳根通红，连忙学着兄长的样子深深躬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韩云……见过赵先生，嫂夫人。”

赵婉隔着轻纱，也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沉重的视线。她微微侧身还礼，帷帽轻纱晃动，柔声道：“韩家大哥快请起，韩小兄弟也请起。”

“韩大哥。”秦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已将骡车停稳，走上前对韩振抱了抱拳，脸上笑意收敛，目光沉静。随即看向正偷眼瞧他的韩云，嘴角微扬：“云小子，路上可别喊累。”

韩云正臊得慌，被秦川一点名，反而来了精神，挺直腰板：“秦川哥，我跟着我哥练过的，才不会喊累！”

韩振的目光与秦虎在空中短暂一碰。秦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深不见底。

“都妥了？”秦虎看向那辆显然经过精心准备、甚至做了些加固的板车，以及那头精神不错的青骡。

“妥了，大哥。”韩振点头，言简意赅，汇报般清晰。

“按您上次交代的，备足了一个月的干粮，常用药材，铺盖厚实，防身的家伙都趁手。这骡子脚力耐力都好，跟得上车队。路上可能用得着的绳索、钩镰、火折子这些零碎，也备了一份。”

说着瞥了一眼弟弟，“小云也能搭把手，巡夜、探路都行。”

韩云在旁边用力点头，一副“我能行”的模样。

“好。”秦虎不再多话，转身利落上车，“出发。前头十五里，废弃河神庙，天黑前赶到扎营。”

“是！”韩振利落应声，转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上车，精神点。”

韩云“哎”了一声，灵活地跃上车板，在一堆捆扎牢固的行李旁坐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别着的短棍上。

秦川并未立刻上车，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隘口四周，确认前后无误，才跃上骡车，控缰率先稳稳驶出。

秦虎驾着马车紧随其后。韩振则坐上板车前辕，轻抖缰绳，青骡迈步，板车无声地压在了车队最后。

三辆车，在秦川的引领下组成一支小小的车队，驶离隘口。车轮辘辘，缓缓没入了正午过后蒸腾起热浪的连绵山野之中。

韩云坐在板车上，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前后道路两侧，更多时候是望向后方和左右的山林，少年的脸庞上，好奇与跃跃欲试的神情，逐渐被一种认真的戒备所取代。

而殿后的韩振，目光沉稳地覆盖着整个车队的后方与侧翼，如同一道无声的铁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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