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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堪堪燃尽。
秦虎车前的空地上,已然泾渭分明地站成了三拨人。
王姓汉子身边只跟着四个本家兄弟,个个身上挂彩,眼神里透着穷途末路的狠戾,像一群被困死在绝境的狼。
周老汉这边人稍多些,连他在内八个汉子,多是族中青壮,虽也面色发白,可手里紧紧攥着锄头柴刀,勉强维系着最后一点挣扎的秩序。
秦虎的目光像冰冷的铁砧,先重重砸在王姓汉子脸上,又缓缓碾过周老汉。没有半句废话,声音直接刺进人骨头缝里:
“前面的路,被饿鬼堵死了。想活,就得拿血凿开。”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钉,根本不容人打断:
“第一,乱其阵脚。”秦虎语速极快,字字如钉,“各队留下的人,立刻喊‘胡骑来了’!把能冒烟的破烂全给我点起来!烟要顺着风往谷里灌!”
他目光如刀,钉向山谷东侧:“逼他们往山上跑!只要离开谷底就行!”
众人心头一紧,呼吸都重了几分。
“第二,放箭拔牙。”秦虎侧身,低喝一声:“秦川!”
秦川如影子般无声踏前一步。
“你带石大勇、大牛、二牛,”秦虎点了自家四个弓手,又猛地指向周老汉身后那个挎着旧猎弓、眼神精亮的瘦高后生。
“加上他,五张弓。狗娃会带路,立刻抢占高处。他会指给你们看,哪些是领头的、哪些扎堆最凶。你们的箭,就给我钉死那些‘头羊’!箭省着用,但出手必须见血!”
秦川迎上兄长的目光,只沉沉一点头:“五个,够了。”他指腹摩挲着弓臂,自有把握将这有限的杀机,用在最要命的地方。
石大勇和那周家后生紧跟着肃然应诺。
“第三,清障开膛。”秦虎猛地转回,气势如山倾压下,“韩振、豁牙,带李家庄剩下青壮!”
他随即看向王姓汉子:“你们四个,全上。”目光又扫向周老汉:“你,带五个最能打的跟来。算上我的人,一共……”他心念电转,“二十把刀!我们就是凿进那鬼窝里的铁凿子!”
被点到的王姓四人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人最少,本就无路可退,此刻眼中反而冒出孤注一掷的凶光。
周老汉脸色白了白,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七个族人,牙关一咬,点了五个平日最勇悍、也最听他话的后生:“柱子,铁柱,三伢子,老五,石墩……跟我上!”
他终究还是把名字一个个喊了出来,自己也握紧了一把豁口的柴刀。
十九个清障队员,加上秦虎自己,二十人站在一处,一股混杂着汗味、血腥气和破釜沉舟的压迫感,沉沉弥漫开来。
“听清了!”秦虎声音像生铁在砂石上摩擦,“谷底翻车的地方,所有不逃、还趴在那儿抢粮啃肉的——不管他从前是农是商,现在就是挡路的‘活障’!我们的活儿,就是把这些‘活障’冲散、砍翻,清出一条能让车轱辘硬碾过去的血路!不纠缠,不手软,一路往前凿!”
“最后,狗娃。”秦虎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个一直趴在车辕上、死死盯着谷口方向的瘦小身影上。
狗娃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挺直脊背,脏污的小脸上一双眼亮得骇人。
“你的眼睛最毒,腿脚最快。”秦虎语速极快,不容置疑,“你带弓手上高处,指完‘头羊’就给我趴稳了看!看清楚我们‘清障队’冲到哪里、杀得怎样。等谷底大乱,路上的‘活障’清得七七八八,车能凑合着碾过去的时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钉死:“你就拼了命往回跑!跑到车阵前,喊三声‘路通了!’听到你这三声,留在后面的车队,就按我定的次序,一辆接一辆,用最快的速度,闷头往前冲!不准停,不准回头看,更不准抢道!明白了么?!”
狗娃用力点头,瘦小的胸膛起伏着,嘶声应道:“看清楚了就跑!喊三声‘路通了’!”
秦虎死死盯着他:“你要是看错了,或者跑慢了,后面我们这几十口子人,包括你娘,就可能全陷进去。这担子,你扛不扛得起?”
狗娃脸色白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近乎狰狞的狠劲,他用尽全身力气喊:“扛得起!我娘在后面,我死也看不错!”
“好!”秦虎收回目光,扫视全场,“听到狗娃的信号,车队就动。在那之前,任何车辆不准擅动,违令者——挑断脚筋,扔下等死。”
他这才接上原来的话头,声音陡然拔高,进入立规矩的环节:
“第四,规矩,我只说一遍!”秦虎的目光如寒风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未被选中、将留在后方的面孔上多停了一瞬,“路,是我们这二十把刀和五张弓拿命拼出来的。所以,怎么过,按出力多少排!”
他先指自己:“我的人,弓手险,刀锋更险,我们第一个过!我秦虎亲自押阵断后!”
他看向周老汉:“你亲自带队,出人最多,你家车队第二个过!”
最后看向王姓汉子:“你们人少,但也全伙顶上,第三过!”
次序分明,斩钉截铁。王姓汉子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争那第二的位置,可瞥见周老汉那边多出的人头,再撞上秦虎那冰碴子似的目光,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紧接着,秦虎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森寒刺骨,目光如淬毒的针,不再掩饰那股源自尸山血海的匪气与霸道,狠狠扎向周、王两家那些留在原地的族人:
“这规矩,管的是整个车队!更要落到每个人头上!今日,谁家的汉子出了力、见了血,谁家就能按这次序过!谁要是敢躲在后面不出力,甚至想等自家兄弟拼出路来,自己浑水摸鱼抢在前头——”
他猛地将手中猎刀往地上一顿,刀尖入土三寸,声音炸开,毫无转圜余地:
“老子现在就把他剁了喂谷里的饿鬼!连坐?便宜他了!老子只认一条:敢坏规矩、想占拼命弟兄便宜的,有一个,杀一个!你们大可以试试,是你们的腿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这话就像一块烧红的铁,砸进冷水中。现场死寂一片,所有留在后方的人脸色瞬间惨白,被那赤裸裸的杀意惊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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