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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冲出谷口,重新汇入东南向的官道。
秦虎一马当先,身上未干的血腥在午后的毒日头下蒸腾出浓烈的铁锈味。
那味道混着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煞气,比任何吆喝都管用。
前方流民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慌忙向两侧挤压,哪怕踉跄着跌进路旁干裂的沟渠。
十七辆大小车辆紧随其后,车轱辘碾过被无数人踩得板结、又被太阳晒得龟裂的土路,扬起细粉般的尘烟,留下深深辙印。
旱灾里的土路,硬得像骨头,碎得像人心。
最初半里地,这法子还算有效。车队保持着一种沉默而压迫的节奏,在浑浊的人潮里犁出一道移动的缝隙。
然而,好景不长。
离开谷地约莫两里后,情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拥堵并非来自前方某处突发的事故,而是整个官道正在坏死。
从后方更北处、从西侧山林、甚至从东面干涸的河滩方向,不断有新的逃难者汇入这条东南向的“主干道”。
他们像无数细小的溪流,最终在这条低洼的“河床”里淤积、停滞。
狗娃依照秦虎一直以来的严令,前出车队约三百步,蹲在一处能望见前方官道的土堆上。
他的任务简单明确:等车队抵达他的位置,他便再往前移动三百步,如此往复,确保秦爷的视线里始终有他这双眼睛。
可现在,车队靠近土堆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他蹲在土堆上,看着那支熟悉的队伍在下方的人海里艰难地一点一点往前“蹭”,等到秦虎终于策马来到土堆下时,比往常足足晚了一刻钟。
“秦爷!”
狗娃滑下土堆,小跑到马前,语速很快,“前面人越来越密,道越来越黏脚!我在这盯了半晌,咱们后头还算能动,前头三百步外,像是全僵住了!”
秦虎坐在马上,没有立刻回应。
他目光越过狗娃头顶,投向官道前方那个微微右拐的弯道。
弯道那边的情形看不清,但随风送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嘈杂,而是一种更加沉重、彷佛无数人喉咙被扼住后发出的、压抑的嗡鸣。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张边缘已磨出发白毛边的厚皮纸地图,在鞍桥上小心展开。
粗砺的线条勾勒出山川走势,那条代表官道的粗黑线蜿蜒向东南。
他的手指点在他们此刻大致的位置——根据谷口距离和一路行来的地标判断。
指尖沿着粗黑线向前滑动,滑向地图上用朱砂小圈谨慎标记的“山阴集岔路”。
按照眼下这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天黑前抵达那里,已是痴人说梦。
他的目光离开那条令人绝望的粗黑线,移向其南侧(右侧)那片用细密点皴和淡墨晕染表示的丘陵地带。
地图上,在官道与此处丘陵之间,散布着一些极短促的虚线、箭头,甚至是几个含义模糊的小点。
这些标记,是他早年花费重金和人情,从一个老跑山客手中换来的“私货”——
代表可能的连接点:或许是早年修路取土形成的临时便道,或许是山洪冲刷出的浅沟,或许是樵夫、药农常年踩踏形成、旋即又被荒草掩盖的隐秘小径。
它们本身不成路,但在地图上,它们中的几条,隐隐与不远处一条标注为“樵径(通野猪岭)”的稍清晰虚线遥相呼应。
“不能等了。”秦虎收起地图,卷起的皮纸发出轻微的沙响。他看向狗娃,眼神如淬火的刀锋,“狗娃,这次规矩变了。你不止探三百步。”
狗娃立刻挺直了瘦小的脊背,眼神专注。
“往前去,探二里地。头一件事,看清楚这官道究竟堵成了什么鬼样子,为什么堵,堵的‘头’在哪里。”
秦虎顿了顿,手指向南侧的丘陵,“如果前路确已堵死,你仔细看官道南边的边缘。
不必找现成的大路,就找最可能让咱们这十七辆车横着切下去的口子——
哪里护坡塌了、哪里坡度最缓、哪里看起来像是连着一条干沟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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