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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来的时候,车队已经在那道土崖扎了营。
秦虎坐在中间那堆火旁,手里捏着那张从胡骑探子身上翻出来的羊皮。韩振走过来,秦虎没抬头,把羊皮递给他:“认得吗?”
韩振接过来,藉着火光看了一会儿。羊皮上的线画得歪歪扭扭,但山势的走向能看明白——几条主脉,几道干沟,几片缓坡。其中一个位置画了个圈,圈旁边点了三个点。
“这是栾县。”韩振指着那个圈,“三个点,官道、北边山口、咱们这片丘陵。”
秦虎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离栾县一百里。方向是朝咱们来的。按这个距离,加上这几天官道上突然倒灌进来的流民——”秦虎顿了顿,“我估摸着,胡骑三天前就已经到栾县了,正在攻城。”
火堆旁安静了几息。
“这两个探子,”秦虎说,“是来看这片丘陵的。看有没有援兵从他们想不到的方向摸过来。也看看有没有粮队、溃兵、能征的村子。”
韩振点头,这个判断和他想的对得上。
“人杀了,”秦虎看向他,“胡骑那边会怎么应对?”
韩振没立刻接话。他盯着火苗,脑子里过的不是“他们会怎么做”,而是“我在那边的时候,碰上这种事,胡骑主将会怎么下令”。
三息之后,他开口了。
“丘陵地带,离大营一百里。”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楚,“骑兵在这种地形是劣势。没摸清楚探子怎么死的、死在哪、是谁杀的——不可能直接派大量骑兵进来。”
秦虎等着他说下去。
“只会再派一批探子。”韩振说,“摸情况。”
“第二批。”秦虎点头,“什么时候到?”
韩振抬起头,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夜色把一切都盖住了。
“明天上午。”韩振收回目光,看着火堆:“探子未时前后死的。逾期不报,酉时换班的人就会知道。当晚报到大营,主将连夜点人——十人队,连夜准备干粮水袋,寅时出发。”
他顿了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条路。
“一百里丘陵,天黑不敢快走,得等天亮。”他一根一根掰着指头,“寅时出发,卯时天亮进山,巳时就能到。”
“那就伏掉,十个人全歼,不留活口。”
秦虎继续说道:“连续损失两批探子,不知道具体情况,丘陵不利骑兵,旱季无水源补给——他不敢再贸然派人进来。大概率是加强大营周围三十里的防御,再加强封锁县城周边。这片丘陵,他暂时不会碰。”
韩振用刀尖点了点地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缓坡那道干沟,我探到底了。沟底往东南方向拐,拐过去之后,有一条被荒草盖住的旧痕——正是樵径,方向正好冲着野猪岭那边。”
韩振又点了点:“老樵径不宽,有些地方塌了,有些地方被山洪冲断过。但底子还在。只要清出来,车能走。”
“多远能接上?”
“从咱们现在站的这儿,到缓坡四里出头。再走二里,就能踩到那条樵径的头。”
秦虎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眼——秦川在左边那堆火旁擦弓,石大勇和大牛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二牛靠在一辆车旁打盹,豁牙和郑戎坐在车队最外头,盯着西南方向。
“把人叫过来。”秦虎说。
韩振站起来,往那几堆火旁走过去。一会儿工夫,秦川、石大勇、大牛、二牛、郑戎、豁牙都聚到中间那堆火旁。
秦虎等人都坐定了,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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