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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从坡后头站起来,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停住了。
营地里,一堆堆熄灭的篝火,地上踩烂的草,干了的血迹。
他看着那五个人翻灰堆——骨头,那些肋排骨头,被他们一根根捡起来。有人用指甲抠骨节缝里的筋膜,抠出来塞嘴里;有人用石头砸,砸开看看有没有油星;有人啃不动,就扔一边,换一根继续抠。
有人扒开马粪,一粒一粒捡没消化完的粮食粒,塞进嘴里。
翻着翻着,打起来了。为了一根骨头,几粒大豆,几个人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骨头被甩出去,捡起来的人就跑。
阿青退回去,趴下。看着他们,一动不敢动。
他只有一个人。过去就是找死。
他趴着,看着那五个人翻完,打完,骂完,各自散开。有的往东走,有的往西走,有的蹲在路边喘了几口气,也走了。
他看着他们走远,又趴了很久,才敢动。
灰堆空了,只剩几块烧焦的木头。骨头被砸烂扔得到处都是,他捡起来看——骨节缝里的筋被抠干净了,断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那些骨头又翻了一遍,没有。把灰堆边缘的土抠开,没有。把那几块烧焦的木头翻过来,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往牲口待过的地方走。
那里有一摊摊干了的粪,被太阳晒得硬邦邦的。他蹲下,用手扒开——粪已经被翻过了,底朝天,一粒粮食粒都没剩下。
他又扒开下一摊,空的。再下一摊,还是空的。
他蹲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着灰,沾着土,什么都没翻到。
他摸了摸怀里。那半截肠子还有一半,硬邦邦的,带着一股膻味。那几根骨头也在,骨缝里的筋已经被他抠过一遍了,只剩一点抠不出来的碎渣。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些被翻烂的粪,忽然笑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扯出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他用舌头舔了舔,舔到一点腥甜。
抬起头,往车队的方向看了一眼。车辙印还在,深一道浅一道,往东南延伸。
太阳偏西的时候,樵径往里四里的水坑边,镐头还在响。
坑边的泥地上,密密麻麻的蹄印——野猪的、鹿的、狼的……
远处,三具尸体横在灌木丛边。
一具趴着,后背被撕开,骨头露出来,血早就干了,苍蝇趴满。另一具侧躺,脸被啃掉半边,露着牙床。第三具离得最远,只剩一堆骨头,衣裳碎成布条,散在草丛里。
黑皮抡圆了镐头,胳膊上的筋肉一鼓,猛地砸下去。
“咔——嘣!”
石头上崩开一道口子,碎石屑溅到坑外。
他喘了口气,换了个落点,又是一镐。
大有蹲在旁边,用錾子撬石缝里的碎石。撬出来一块,扔到坑边;再撬一块,再扔。石头崩开,碎屑溅到手上,顾不上擦。
坑已经比昨天深了一尺多,宽了半圈。渗水的地方,那条石缝被挖开了,水淌得比上午快,一滴一滴连成线,流进坑底。
旁边几块石头搭成一个简易架子,上面铺着一块布,布上再铺一块,叠了三层。水倒进去,慢慢渗下去,从底下的布角滴下来,滴进桶里。
旁边已经摆着七八桶清水,用油布盖着,免得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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