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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还亮着,但光线已经开始变软。
坡地上的枯枝干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的泥土。人站在上头,脚下是实的,不像踩在枯叶上那样软绵绵、沙沙响。
营地中间点着一堆篝火。火不大,但够亮,够暖。火堆周围三丈之内什么也没有,清出来的枯叶树枝全堆在下风方向,离营地远远的,像一道矮矮的墙。
周婆子把锅烧热了,拿勺子挖了一块野猪油,扔进锅里。油化开,滋啦滋啦响。
她把切好的白菜倒进去——外头几片叶子已经有点发黄,她切的时候把那几片扒下来,放在旁边另一个筐里。嫩白的菜心搁在案板上,留着待会儿下锅。
顺子蹲在旁边帮忙添柴,眼睛盯着锅里。
周婆子铲起一片白菜,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好了。”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一圈人眼睛都亮了。
小杏端着碗过来,一碗一碗盛出去。头几碗盛的是菜心,嫩白的,油亮亮的——那是给夫人他们几个留的。
剩下的倒进另一口锅,又炒了一锅,这回是那些黄叶子,油少些,但香味照样往鼻子里钻。
没人说话。
就听见碗筷响,嚼菜声,偶尔有人“唔”的一声,像是吃着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松蹲在火堆边上,端着碗,眼睛盯着里头的白菜。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眼眶有点红。
陈柏在旁边吃得头都不抬,碗都快扣脸上了。王氏看着两个儿子,低头又夹了一筷子,没说话。
李家庄那堆人围在另一口锅边上,火小些,人也挤。陈七嫂坐在人堆里,膝盖上搁着空碗,往林子那边看了一眼。
“今儿赶路的时候,”她说,“我瞧见路边有点绿。”
豁牙抬起头:“啥绿?”
“草芽子。”陈七嫂说,“贴着地皮,一小撮一小撮的。旱了这么久,能冒出来,不容易。”
黑皮在旁边接话:“我也瞧见了。就山脚那片,背阴的地方。”
“那再往前走,”陈七嫂说,“估摸着能有野菜了。”
几个人都往林子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荠菜?”狗娃问。
“荠菜得再等等。”陈七嫂说,“先出来的可能是苦菜、蒲公英那些。有点绿就不错了,还挑?”
豁牙咧了咧嘴:“苦菜也行,焯焯水,拌点盐……”
他说到一半,咽了咽口水。
石大勇在旁边坐着,没吭声,眼睛也往林子里看。
火堆噼啪响着。
远处,李家庄那堆人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最后没了。
只有火堆还在响。
赵婉坐在秦虎旁边,夜里的凉气从林子里渗出来,她刚觉得有点凉,秦虎的手就伸过来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
赵婉没动,由着他揽着。
韩振从林子边上走回来,在秦川旁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在膝盖上展开。火光映在图上,照得那些赭石色的线条忽明忽暗。
秦川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那条虚线:“这条路,有人走过没?”
韩振摇了摇头:“我没走过。当年跑镖走的是西边那条道。”
秦虎的指尖沿着虚线往前推,在第一个拐弯处停了一下。
“双溪口。”他说。
地图上,那个位置没标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圈,旁边点了个点。
韩振说:“听跑山货的说过。说那地方两条溪汇到一块,旱年也没断过流。”
秦虎问:“你见过?”
韩振说:“没有。光听说。”
秦虎的指尖继续往前,在第二个拐弯处又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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