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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处,车靠树停成一排,骡子卸了套,拴在树干上。青壮们散开坐着,有的靠着车,有的靠着树,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壮蹲在车边,啃着饼,眼睛往林子外头看。日头快落了,林子里暗下来,外头还亮着。
马三蹲在他旁边,往嘴里塞着饼,嚼了几口,脑袋往大壮那边偏了偏:“今晚真打?”
大壮没回头:“真打。”
马三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了,姓秦的就带十六个人去。”
大壮转过头看他。
“十六个。对面一百多。这能打?”
大壮没接话。
旁边铁牛凑过来,嘴里还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我也听说了。十六个打一百多,这要是打不下来呢?”
大壮看着他。
铁牛把饼咽下去:“里正说那边有粮。打不下来,粮不就没了吗?咱们这大半天,不就白跑了?”
马三往地上啐了一口:“白跑倒是小事。我怕的是人白搭进去。”
铁牛点点头,小声说:“我也是担心这个。”
大壮把饼咽下去,看着他们。
“韩振已经混进去了。”
马三愣了一下。
“混进去有什么用?里头一百多人,他一个人能干嘛?”
大壮说:“韩振在北边打过仗。”
马三看了他一眼。
“打过仗怎么了?打过仗就不会输?”
大壮没接话。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着,眼睛还看着马三。
马三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行行行,你信他,我也就是问问。”
铁牛在旁边小声说:“我就是想不明白……”
大壮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往林子外头看。
“想不明白就别想。集里让来,那就来。”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日头又往下滑了一截。林子里越来越暗。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又静下去。
秦川蹲在秦虎旁边,把弓横在膝上。他握住弓弦,拉满了,松手——“嗡”的一声。他偏头听了听尾音,又拉了一下,点点头。
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左手捏着箭杆,右手拇指从箭羽上飞快地抹过去——平的。翻过来,用指甲敲了敲箭头,“当”,脆的。
他把箭插回去,又抽下一支。同样的动作,抹羽,敲头。
最后几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有一支箭的羽有点翘。他用手指沾了点唾沫,把羽抿平,按了几息,插回去。
接着把箭囊的口子朝上,用指头往里按了按,让箭杆都朝一个方向。然后弓放在右手边,箭囊放在左手边,站起来。
他看了大牛一眼:“你那两囊,都捋过了?”
大牛点头:“捋过了,箭头也敲了。”
秦川没说话,伸手从大牛面前的箭囊里抽出一支,举起来看。大牛盯着他的手,大气不敢出。
秦川看了两眼,把箭插回去。
“箭杆裂的,挑出来没有?”
“挑出来三根。”
秦川点点头,又看向二牛。二牛赶紧把面前的箭囊往前推了推。
秦川没动,只看了他一眼。
二牛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我都捋过了,一根一根看的。”
秦川嗯了一声,把弓拿起来,又拉了两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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