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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赵婉在睡梦中惊醒。小腿肚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住筋反着死命一拧,紧接着一阵撕裂般的锐痛窜上来。
她“嘶”地抽了口气,蹙紧眉,身子猛地绷紧,指甲抠进褥子里。
“婉儿?”秦虎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手却已经探过去,掌心下腿肚硬得像块石头,他眉头一沉。
赵婉“嗯”了一声,鼻音里已带了哭腔,“……又抽了。”
秦虎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长臂一伸将她抽筋的那条腿轻轻托到自己膝上,左手稳稳握住她的脚后跟,右手掌抵住她前脚掌,缓慢地往她膝盖方向推。
“别咬。疼就喊出来。”
赵婉疼得眼泪在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摇头。她勾起脚尖,脚掌使劲往他掌心方向顶。
大约过了七八息,赵婉小腿骤松,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啪嗒啪嗒掉下来。
“还疼?”秦虎喉结动了动,掌心贴在她小腿肚上,极轻地往上推抚,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的脸。
“不疼了……”赵婉吸了吸鼻子,抬手去抹脸,却越抹越多,“我没想哭……是它自己要掉的,我管不住。”
秦虎盯着她看了两息。月光斜斜落进来,照见她泛红的眼尾,鼻尖也红通通的,睫毛湿得粘成几绺。
秦虎喉间发紧,松了手,俯身下去,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间,他的声音低下来,“担心我?”
赵婉眼泪又涌出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点。“你走了,谁给我按脚。”
秦虎唇落在她眼角,舌尖尝到一点咸涩,他喉间微动。
赵婉耳尖烫起来,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对绢花。”
“好。”秦虎低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颤动。“我去府城买。”
“不要,只要邻漳的。”
小杏听见里间动静,轻手轻脚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搁在炕前矮几上,又无声退了出去。
秦虎伸手从盆里捞起热帕子拧干,覆在赵婉小腿上。
“睡吧。我再给你暖一会儿。”
窗外风声渐歇。
月光移过炕前,落在那双交叠的脚踝上——一只粗糙宽大,一只纤细白净。
贴在一处。
临行那日,天还黑得结实,秦虎已经亲率营兵出谷了。
火把晃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沿着山腰盘旋而下,时而被凸出的岩壁吞没,时而又从下一道山坳里冒出来。
马蹄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声音脆而闷;行军的脚步杂沓沉钝,混着车轮碾过雪壳的吱嘎声,被两旁山壁拢住,来回弹撞,闷闷地压在队伍头顶。
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传令声。偶尔有人踩滑了,闷哼一声被旁边的人拽住,那点动静刚冒头就被山风绞碎,什么都没剩下。
天色渐渐透了,灰白的天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来,山势渐渐矮下去。丘陵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等暮色上来时,队伍已经走了五十里。
霞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积雪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连枯草尖上都泛着淡淡的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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