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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村东的这座院子,土墙坍了半边,露出里面掺着麦秸的夯土,院角一棵老榆树歪着脖子,撑着一蓬枯枝。
秦虎就坐在树下的石碾子上,铁甲没卸,右手铁护手摘了搁在碾盘上。内衬全是血,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刘二蹲在他面前,把伤口周围的血痂擦干净。从瓶子里倒出一点黄褐色的止血粉,撒在裂口上,拿白布条绕了两圈,绑了个活结。
院外传来脚步声。
秦川从外面进来,眼里透着一层隐隐的亮。他站在秦虎跟前,嘴角刚要咧开,目光落在秦虎那只缠着白布条的手,那点喜色倏地就散了。
“哥,你这手——”
“先说正事。”
秦川的嘴张了张,到底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阵斩八百三十二,俘虏六十五。缴获战马三百七十九匹,其中轻伤马八十六匹。死马、废马四百四十三匹,甲胄兵器正在清点,明日造册。”
秦虎听完,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到第三下,停了。
“我方呢?”
秦川的声音低了些。“阵亡一人。重伤三人。轻伤……二十六个。马死了两匹,伤了十一匹。”
院子里静了一瞬。老榆树上的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
“阵亡那个……谁?”
“骑队的陈旺。”秦川顿了一下,“追溃兵,被一箭射中面门,没救回来。”
秦虎点了一下头。“重伤的三个,能不能活?”
“血止住了,装车先送去邻漳了。军医跟着。说不烧就能活。”
秦虎“嗯”了一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振大步跨进来,腰间刀鞘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点子,右手攥着个什么东西,用一块脏兮兮的皮子裹着。
“将军!”
秦虎看了他一眼。“审出来了?”
“审出来了。”韩振往前走了两步,先是扫了一眼秦虎的手,又看了看秦川。
“来瓷州的这伙,是五个部落凑的联军。领头的叫达拉特部,是大头。联军的大首领叫阿古拉,是达拉特部的头人。”
韩振顿了顿,“这次带兵来的主将,是他儿子。叫阿古达木。”
秦虎拇指在刀鞘上蹭了一下,“儿子折在这儿,阿古拉坐不住。”
韩振伸手把鹿筋绳解开,翻开皮子,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一把刀。
刀鞘是银的,錾着花纹,纹样繁复细密,比寻常的弯刀短半寸,刀鞘的银皮上还嵌着一小颗绿松石,颜色翠得扎眼。
秦虎伸手把刀拿起来。刀鞘入手冰凉,分量不轻,一拔刀——刀刃锋利得几乎看不见开刃的痕迹。
“从阿古达木身上搜出来的。”
秦虎把刀鞘翻到背面,在靠鞘底的位置,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是汉文,笔画弯曲如虫蛇。
韩振看了一眼,“阿古达木,刻的他的名字。”
“嗯。”秦虎把刀递给秦川,“放一个俘虏,让带着阿古达木的刀回去报信。”
随后,他看向韩振,“走,去看看阿古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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