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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微看着谢琮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目光里没有半分动容:“身体不好就去治病,来找我有什么用?我是大夫吗?” 说着便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入门槛内侧,然后抬手朝门外指了指:“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谢观!”谢琮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抬起头来,声音沙哑,“你、你这是要逼死你爹是不是?” 谢知微送了谢琮一个白眼:“有病就逝世,别在世上赖活着。” 谢琮瞪大了眼睛,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想要破口大骂,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便往后一仰,被苏晓静眼疾手快地扶住,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又急又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知道是真的被气狠了还是在演。 苏晓静扶着谢琮,抬头看向门内的谢知微,眼中那层温婉的薄光终于彻底褪去,露出底下被掩饰得很好的冷厉。 可她说话的语气依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隐忍:“阿观,你今日不让我们进去,我们便不进去了,你爹的身体要紧,我先带他去找个落脚的地方,等你想通了,我们再来看你。” 苏晓静扶着谢琮往回走,又招呼孩子跟上自己,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念儿安儿,来帮娘扶着你爹。” 两个孩子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帮忙搀扶谢琮。 一家四口便这么慢慢往马车的方向走,苏晓静走得很慢,像是等着谢知微会突然反悔叫住他们似的。 可惜了,谢知微冷淡地吩咐了关门。 直到马车帘子放下来,苏晓静才松开扶着谢琮的手,脸上的表情在车帘遮住光线的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谢琮靠在车壁上,还在急促地喘着气,脸色还是那副惨白的模样,可苏晓静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偏过头去,隔着车帘的缝隙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宅子。 文安伯府。 那么大的宅子,那么高的门楣,多么滔天的富贵啊,方才站在门口,光是从门缝里露出来的那一片光亮,就比她住了十多年的宅子整个都要亮堂。 她当年嫁给谢琮,就是看上谢琮孤身一人在外行走,却始终不缺钱花,后来又得知谢琮家里在京城有宅子有铺子,府里还有几十个下人伺候。 这是苏晓静从未见过的富贵,为了这富贵,她一定会留在京城,住进文安伯府。 苏晓静垂下眼帘,嘴角那丝笑意在阴影里缓缓加深了几分,转瞬即逝。 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谢琮还在咳嗽,苏晓静已经柔声细语地哄着两个孩子,哄他们坐好,哄他们别怕,告诉他们哥哥今天只是心情不好,过几日就好了。 小女孩靠在苏晓静怀里,仰着脸问:“娘,哥哥真的会让我们住进去吗?” 苏晓静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柔得像春水:“会的,娘有办法。” 苏安抿了抿唇:“娘,哥哥不喜欢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跟哥哥一起住呢?” 苏晓静又捏捏儿子的脸蛋:“这些道理你们还小,所以不懂,等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你们会明白娘的一片苦心的。 谢琮那个所谓的爹究竟在想什么,谢知微懒得深究,但他很清楚一点,这扇门若是开了,后面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事等着。 他让叶来去盯着谢琮和苏晓静的动静,以防那两人真搞出什么幺蛾子,但一直把人拒之门外也不是长久之计。 谢知微自己倒是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不孝,可他阿姐是皇后,若被有心人拿“孝道”二字做文章,即便有萧晏护着,也总归是桩麻烦事。 ,把你扯进来。” 谢蘅安静地听完了,伸手轻轻拍了拍谢知微的手背,那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可靠:“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头看向萧晏:“你是如何想的?” 萧晏把手里那件小衣裳叠好放在膝上:“我自然是想让他永远闭嘴。” 抛弃阿蘅十八年的爹算什么爹?亏欠阿蘅良多,就应该宰了完事儿。 裴定澜又添油加醋地把谢琮的可恶细数了一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轮番骂了一通。 “他当年走的时候,祖父祖母还在,他不要这个家,不要我们姐弟,如今他回来了,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给我们看,还带了一个新家回来。”谢蘅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况且听起来,谢琮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明显对文安伯府这偌大的家业很动心。 这是她弟弟辛苦为朝廷办事得来的,外人想也不要想。 苏晓静要为她的一双儿女打算,谢蘅自然是为自己的亲弟弟打算。 谢蘅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晋安侯,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裴定澜立刻坐直了身子:“阿姐你说,咱们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实在是见外。” 谢蘅明媚一笑,朝裴定澜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然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裴定澜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兴致勃勃:“阿姐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谢蘅点了点头:“也不急在这一两天,你看着办就行。” 裴定澜应了一声,但已经决定今天晚上就去办,阿姐不急他还急呢。 …… 夜色浓稠如墨,客栈后门外的巷子里只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青砖墙根照出一小圈湿漉漉的光。 叶来勒住马,马车稳稳地停在巷口阴影里,车帘掀开一道窄缝,谢知微从里面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客栈后门那扇漆面斑驳的木门。 裴定澜已经带人在巷子里等候,带来的十几个人都是裴家亲卫,个个虎背熊腰,身强力壮。 为首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方正,颧骨上有一道旧日刀疤,给他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添了几分凶相,但那双眼睛在油灯下却很平和,看得出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他叫韩锐,是裴征从裴家军带出来的人,跟着裴征在边关打过仗,身手利索,嘴也严实,是裴征得用的心腹。 韩锐站在裴定澜侧后方,目光扫过客栈后门和两边的窗户,确认没有异常,才微微朝裴定澜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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