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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微算了算日子,今日是十八,后天就是二十。 “那就二十那日,去锦云庄。”谢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们扮作去谈生意的客商,跟陈锦安来个偶遇。” 裴定澜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打算怎么跟陈锦安搭上话?” “陈家既然把控着临沅县的绸缎生意,那我们就去谈绸缎生意。”谢知微整了整衣裳,“陈家再厉害,也不可能懂京城贵人们喜欢什么,一般来说府城往京城看齐,县城往府城看齐,我能带给他京城的东西,总会有点心动的吧?” 这可是古代,不比得现代,京城达官贵人们流行的到了府城早就过时了,再到县城京城已经换了不知几轮,更何况临沅县还是远离京城的一个县。 临沅县跟罗杞做生意,有钱的人多,想必不会不舍得花点银子追捧追捧京城的达官贵人们。 裴定澜看着谢知微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捏了捏谢知微的手指。 “谢公子想得周全。” 谢知微抽回手,义正词严:“裴三郎,先谈正事。” 裴定澜遗憾地“哦”了一声。 …… 二十日这天,谢知微起了个大早。 谢知微特意把从京城带的衣裳拿了出来,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说不定他带的那套贼金贵的衣裳就能发挥作用,这不就用上了。 这身衣裳谢知微算过,要家中三代以内亲属做官至五品及以上才有资格穿,从用料到颜色到花纹刺绣,基本上是比着商人的最顶级待遇来的。 外袍用的是云锦,这匹云锦的底色是月白,白中透着极淡的蓝,像深秋时节天边将明未明时的那一抹天色。 云锦的织法本就极复杂,经纬线交织出细密的暗纹,日光下看素净得很,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些暗纹其实是层层叠叠的祥云与仙鹤,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若隐若现。 袍身的领口、袖缘和衣摆处,用银线和淡金色的丝线绣了极细的缠枝莲纹,缠枝的脉络纤毫毕现,莲花的花瓣层层舒展,远看只觉得雅致,近看才惊叹于其精细。 不管是懂行的还是不懂行的,都能看出来这套衣裳真的很贵。 谢知微穿戴整齐,对着铜镜照了照,月白色的云锦袍子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净,银线绣的缠枝莲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整个人清隽又矜贵。 裴定澜端着水盆踏入房间,见到谢知微今日如此高调的装扮看呆了眼,目光从头顶的发冠一路看到脚底的靴子,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够了没?”谢知微被裴定澜看得不自在。 “看不够。”裴定澜诚实地说,“你这身衣裳,穿出去怕是要把临沅县的人的魂都勾走。” 谢知微嗔道:“我勾他们的魂做什么?能勾住你就心满意足了。” 裴定澜把水盆搁下,拥住谢知微亲了亲他的额头:“早就勾住了,你甩都甩不掉。” 谢知微瞪他一眼:“少贫,换你的衣裳去。” 裴定澜自然也是有行头的,不过他不爱浅色,总是深色穿得多,今日也是,不过也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很贵很贵。 临沅县入秋后日头依旧毒辣,裴定澜便选了素纱袍子,这纱不是寻常的薄纱,而是用上等蚕丝织就的暗花纱,质地轻薄透气,却不透肉,穿在身上凉快又体面。 纱底是极深的藏蓝,近乎黑色,但在光线下会透出一层幽蓝的光泽,像深潭之水,纱面上织着暗纹,是极细的云气纹,纹样若隐若现,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非得光线流转时才能窥见一二。 裴定澜穿上素纱袍,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样,藏蓝色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棱角分明的轮廓在纱袍的衬托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沉稳。 衣料轻薄,走动时衣袂微微飘动,很是潇洒,配上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潇洒之余更多了几分不好惹的气势。 “那什么,我们走吧。”谢知微收回惊艳的目光,假装很忙理了理袖口。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谢知微走在前面,月白色的云锦袍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银线绣的莲花随着他的步伐若隐若现,裴定澜落后半步,藏蓝色的素纱袍沉稳内敛,像一道不动声色的屏障。 司光正从萧旸房间里出来,一抬头看见这两个人,月白与藏蓝,一明一暗,一清隽一沉稳,并肩走在一起,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画卷。 “二位公子今日这身……很般配。”司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谢知微脚步微微一顿,抿了抿唇,他就知道司光什么都清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倒是叫自己感到羞涩。 裴定澜倒是大大方方地回头看了司光一眼,嘴角一弯:“有眼光。” 锦云庄在临沅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人来车往的,很是热闹。 谢知微跟裴定澜今日坐了马车出行,司光负责赶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二位公子,到了。”司光停下马车,掀开了车帘,“公子请。” 裴定澜先钻出了马车跳下去,转身去扶谢知微,根本用不上司光这个下属,谢知微扶着裴定澜的手臂缓步下了马车。 谢知微和裴定澜进店里,司光在外边看着马车。 一走进去就有伙计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立刻堆起了笑脸,做这一行的眼睛得毒,伙计一眼就能看出客人身上穿的料子价值不菲,怕是整个临沅县都找不出第二身。 “二位客官,想看些什么?我们锦云庄的绸缎是全临沅最好的,花色款式也都是最新的。” 谢知微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视铺子里的货,好一会才道:“这就是临沅县最好的货?我瞧着一般。” 裴定澜附和:“的确,跟京城比起来差远了。” 伙计一听不得了,这两位客人竟然是从京城来的! “二位客官从京城来?那眼界自然是高的。”伙计赔着笑,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我们锦云庄虽说比不得京城的铺子,但在临沅县也算数一数二了,二位若是不满意外头这些,不妨里面请,我们还有更好的货,平日里不摆在外面的。” “那就看看吧。”谢知微语气淡淡的,很勉为其难的样子。 伙计连忙引着二人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朝后头喊:“快去沏茶!用新到的龙井!” 铺子里面比外头宽敞些,摆放的料子也不像前边那么随意,且颜色鲜亮,纹样繁复,看着确实比外头那些高出一个档次。 伙计殷勤地取出一匹石青色的暗花缎,双手捧到谢知微面前:“公子您瞧这匹,这是新货,这暗花纹在光线下会变色,整个临沅县独一份。” 谢知微伸手摸了摸料子,指尖在缎面上轻轻滑过,随即收回手,不太满意。 “这料子也就是中等的水准。”谢知微语气不咸不淡,“你们锦云庄就这些?” 伙计大受震撼,这就是京城来的人吗? 他做这行七八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客人,见过太多好东西,看什么都觉得不过如此。 伙计看了一眼谢知微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云锦袍子,又看了看裴定澜那身藏蓝色的素纱暗花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暗暗咽了口唾沫,知道今天这位客人不是自己能应付的了。 “二位客官稍坐,小的去请少东家来。”伙计躬着身子退了两步,转身就往后面跑,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谢知微在椅子上坐下,姿态闲散,裴定澜在他旁边落座,长腿随意地伸着,目光懒懒地扫过铺子里的陈设。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中等,面容清秀,穿着鸦青色的绸袍,腰间系一条素色革带,整个人斯斯文文的,不像个商人,倒像个读书人。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先在谢知微身上停了一瞬,又掠过裴定澜。 陈锦安在心里暗暗掂量了一番,面上不动声色,拱手一揖,笑容温和而恭敬。 “在下陈锦安,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谢知微站起身来,拱手还礼:“在下姓谢,从京城来,家中也做些小生意,此番南下,是想寻些新路子,这是我的表兄裴三郎。” 陈锦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公子里面请,外头的货入不了您的眼,里面还有更好的。” 两人便跟着陈锦安往更里面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是一间雅致的会客室,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窗半开着,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这间会客室比外面那间讲究得多,显然是用来接待贵客的。 伙计端了茶上来,茶汤清亮,是上好的龙井。 谢知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皱了下眉,不再多饮。 这也被陈锦安看在眼里。 “陈少东家这间会客室,倒是雅致。”谢知微的语气还是比方才缓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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