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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裴三郎。”陈锦安斟酌着措辞,“他坐在那里,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整个人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说真的,儿子有点怕他。” 陈万贯沉默了片刻,忽然“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这就对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来历不凡。” 陈锦安心中一凛:“父亲,你是说,那位谢公子说的那些话……” “不全是假的,但肯定有不实之处。”陈万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过他既然主动找上我们陈家,想分一杯矿山的羹,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陈锦秀绞着帕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父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陈万贯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眼神里有心疼和愧疚。 “锦秀,你先回去歇着吧。”陈万贯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明日让你嫂子带你去做两身新衣裳,过几日县里有庙会,你也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屋里。” 陈锦秀应了一声,朝父亲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陈锦安起身去把门关上:“父亲,你当真决定了吗?” “必须走。”陈万贯神色坚定,“我在这西南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对这里的状况还是清楚的。”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几个月的收支,其中有一笔往来账目被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矿”字。 “矿石的流动不对劲。”陈万贯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矿”字,“正常的矿山开采,矿石的去向有迹可循,可这两年,好些矿山的矿石明明采出来了,却不见了踪影,账面上写着运往某地,实际上我让人查过,那些地方根本没收到。” 陈锦安听得心头一紧。 “不光如此。”陈万贯继续说,“市面上出现了大量假钱,成色比前些年那些私铸的还要差,可流通得却比真钱还广,这些假钱从哪里来?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锦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们非走不可,对吗?” “越早越好、越远越好。”陈万贯郑重道,“这些事我们家虽然没有参与,但矿山的生意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真追究起来,我们家也要遭殃。” “况且。”陈万贯咬牙切齿,“就算朝廷不追究,县令那个狗东西也不会放过我们。” 提到县令,陈锦安的拳头握得紧了,那个老东西,五十多岁了还惦记着要娶他妹妹做妾,仿佛她妹妹是一件货物,到了时候就该送到他府上去。 陈锦安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像被人塞了一团火,可他不敢发作,也发作不得。 “爹。”陈锦安声音发涩,“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万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锦安,你比爹有学问,应当比爹更明白,咱们陈家说到底只是个商贾之家,在临沅县或许算得上头一份,可在县令眼里算什么?在府城那些大人物眼里又算什么?” 陈锦安明白父亲说得对,陈家再有钱,在那些当官的人眼里也不过是头肥羊,需要的时候宰一刀,不需要的时候赶到一边,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 “去安排吧。”陈万贯摆摆手,“做好准备,随时抽身。” ……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擦黑。 谢知微推门进了房间,裴定澜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桌上的烛台还没点,屋里暗沉沉的,只有窗纸上映进来的一点暮光。 谢知微没急着点灯,走到桌边坐下,托着下巴开始沉思。 裴定澜去点了烛火,橘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将谢知微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 “你说,陈万贯多久会替咱们引见县令?”谢知微撑着脸颊。 裴定澜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三天以内。” 谢知微:“会这么快?” 裴定澜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陈万贯今天那话接得太快了,我不过说了句我们在京城烧钱,他立马就顺着杆子往上爬,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咱们的底细。” “他试探咱们,说明他着急。”裴定澜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在临沅县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老商人,着什么急?” 谢知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觉得陈万贯的急什么?” “临沅县令。”裴定澜言简意赅,“能让一个富甲一方的商人放弃自己打拼了半辈子的地方,无非是有人在逼他,而能在临沅县逼陈万贯的,自然只有县令。” 谢知微“嗯”了一声:“是这个道理。” 裴定澜:“所以我说三天以内,因为陈万贯比咱们急,他急着跟咱们搭上线,我们成了临沅县令的新工具,他才好撤。” “不管怎么想,他都没有坏处,我们只管等着他来找就行。”谢知微双臂往桌面一放,脸颊枕在手臂上,“其实我也急,越晚接触到核心就意味着越晚才能料理了假钱的事儿。”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裴定澜看着谢知微那副蔫蔫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下去,,“这才到临沅县几天?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急不来。” 谢知微侧过脸来,半边脸颊还枕在手臂上,眼睛从下往上看着裴定澜,烛火在那双眼睛里跳了跳,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就是忍不住。” 裴定澜的手指从谢知微后脑勺滑到后颈,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忍不住也得忍,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谁去查假钱?我在这方面可比不上你。” 谢知微被他捏得舒服,眯了眯眼睛,含混地“嗯”了一声。 裴定澜又捏了几下,才收回手,起身往外走:“我去给你叫热水,沐浴之后好好睡一觉。” 客栈作为全临沅县最好的一家,服务确实不错,裴定澜叫了热水很快就送到了房间。 伙计们抬了一只浴桶进来,热气腾腾的水从桶沿漫出来,在桶壁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领头的伙计又拎了几桶热水倒进去,试了试水温:“客官,水好了,需要添热水尽管叫小的。” 谢知微道了声谢,伙计躬着身子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裴定澜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知微看着他:“你又不出去?” 裴定澜:“我为什么要出去?” 谢知微:“……”厚脸皮。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裴定澜看着洗澡了,有什么了不得的。 谢知微转过身去,背对着裴定澜解衣带,中衣的系带有些紧,黑灯瞎火的看又看不清楚,他解了两下没解开,有些烦躁地扯了扯。 “别动。”裴定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后颈,谢知微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裴定澜的手指覆上谢知微后腰的系带,指尖灵活地一挑一抽,系带便松开了,手指在谢知微腰侧蹭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好了。”裴定澜往后退了一步。 谢知微将中衣褪下来搭在床尾,快步走向浴桶,抬腿跨了进去,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得长长吐了口气。 浴桶里的水汽蒸腾而上,在烛光里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气,将谢知微的身影笼在其中,若隐若现。 裴定澜把椅子搬到了浴桶旁边,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谢知微身上。 谢知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裴三郎,你好过分。” “你也可以看我。”裴定澜振振有词。 谢知微:“……我才不稀罕看你。” 不就是胸肌大吗?不就是有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水汽越来越浓,将谢知微的眉眼笼得朦朦胧胧的,他的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肩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有的落进水里,有的沿着锁骨滑下去,没入水面。 裴定澜的目光跟着那滴水珠走了一路,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谢知微背对着他,拿起帕子擦胳膊,肩膀的线条在水汽里若隐若现,蝴蝶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像两只敛着翅膀的蝶。 裴定澜的目光黏在那对蝴蝶骨上,怎么也移不开。 屋里只有一盏烛火,光线本来就暗,水汽又浓,换了旁人坐在这里,大约只能看见浴桶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可裴定澜目力比常人好得多,这昏黄的光线也不影响他将谢知微看清楚。 谢知微的后颈微微低垂,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落,在肩胛之间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沿着脊柱的沟壑向下滑去,皮肤在水汽的浸润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温水养过,白得透亮,又带着一层薄薄的粉。 水汽氤氲,烛火摇曳。 裴定澜看着浴桶里那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挠,痒得他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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