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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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不需要建立庞大的常备雇工队伍,直接划出世袭贱民群体,长期承担那些社会底层必需的、良民不愿从事的卑贱劳务,清掏沟渠、修建城墙、搬运重物、处理秽物,哪样最脏最累就让他们干,这是最低成本最大效益的做法。  谢知微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攥紧:“可如今的贱籍,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对。”萧晏作为皇帝看得很透,“当初设贱籍,是为了让他们替天下承担苦役,如今的贱籍早就变了味,戏班子、青楼、富商家的奴仆,这些人干的活儿确实跟苦役无关。”  谢知微感到一阵打脑壳,即便萧晏是皇帝,也做不到下一道圣旨就改变贱籍制度数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影响力。  从延英殿出来,谢知微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吐了一口气,有些机械地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萧旸正从殿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朝谢知微招了招手。  “哥!等等我!”  谢知微停下脚步,等萧旸小跑着追上来,两人并肩沿着宫道往外走。  萧旸仰头看了看谢知微的脸色:“哥,你方才跟皇兄说的话,我在殿里都听到了。”  谢知微:“你有什么看法?”  萧旸背着手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方才听皇兄说了那么多,是不是觉得这事儿没法动?”  谢知微沉默了几息:“贱籍不好动,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废了的东西,可我就是……”  “不甘心?”  “嗯。”谢知微点了点头,“就是不甘心。”  萧旸放慢了脚步,两人在宫道边上一棵老树的阴影里停下来。  “哥,其实你不用太执着于此,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萧旸说。  谢知微的眉梢动了一下:“怎么说?”  萧旸:“哥,你想想,一个种地的农民,一年到头能打出多少粮食?除去自己吃的、交税的,剩下的能有多少?如果他有余粮,他可以拿去换钱,再用钱去雇人干活,可如果他的余粮很少,甚至没有余粮,那他雇不起人。”  谢知微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而农民为了一家人的生计,还要另外想法子多弄些钱。”  萧旸点了点头:“是这样,大多数农民都有自己的田地要种,春耕秋收,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你让他们放下自己的田地不种,跑去给别人家干活,除非出的工钱高得足以弥补他误了农时的损失,谁又会出远高于劳动力自身水平的价格去雇佣劳动力呢?”  谢知微咂摸了一下萧旸说的话,很有道理。  萧旸这孩子没穿越前学什么专业的?懂得还挺深。  “在生产力不够高的时代,靠自由雇佣来解决那些脏活累活,是行不通的。”萧旸慢慢说着,“可那些活儿总得有人干,那怎么办?就只能用另一种法子,直接划出一批人来,让他们世世代代干这个,不给他们选择的权利,这样一来,不用出工钱,不用担心他们跑掉,也有人顶着活儿。”  谢知微:“这就是数百年来成本最低的法子。”  “对。”萧旸向着他,“在生产力水平下,这确实是成本最低的法子,因为货币不够普及,商品交换不够发达,劳动力流动不够自由,靠市场来调配人力,效果很差,甚至根本调配不动,那就只能靠制度来强行分配。”  谢知微的眉头微微拧着消化这些话。  萧旸继续说道:“而且哥你注意到没有,贱籍里的人干的活,大多都是些什么?清沟、掏粪、修城墙、搬重物、抬棺材、伺候人,这些活有个共同点,就是没什么技术含量,谁都能干,但谁也不愿意干,因为脏、累、丢人,一个良民,但凡还有一口饭吃,都不会主动去干这些活,可这些活又不能没人干。”  谢知微:“所以贱籍的存在要解决一个‘没人愿意干但又不能不干’的难题。”  “不错。”萧旸给谢知微竖了个大拇指,“只要那些活还存在,只要没有人愿意主动去干,就得有人被迫去干,废了贱籍,就得找到另一个法子来解决这件事,这些不体面的活要有人主动愿意干,就得给出足够的报酬,而这么算下来是不划算的。”  谢知微沿着萧旸的引导继续思考:“生产力上不去,商品流通不够发达,货币不够多,贱籍就始终有它存在的理由。”  掏粪伺候人的活或许还能忍受,那些在青楼妓馆度日的人,在戏班子里求生存的人,明明是想要自己这副身躯活下去,却又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躯。  谢知微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宫道旁的石栏边上,伸手扶住被日头晒得微温的石面,垂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那道青砖缝隙里冒出来的野草。  萧旸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谢知微沮丧,“可我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有人一出生就注定了要被鄙视甚至欺辱一辈子。”  谢知微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宫墙。  他曾经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走在社会主义的阳光大道上。  如今却  这日谢知微进宫去看望谢蘅和萧念衡,谢蘅顺道将纳吉的批语给了谢知微,特意用洒金红笺写的,瞧着就喜庆得很。  谢知微愣是忍住了没自己一个人看,带回了家里跟裴定澜一块看的。  在翻开批语前,裴定澜撸了撸袖子:“太常寺最好给的批语都是好话。”  他实在是听不了一点他跟谢知微不相配的内容。  谢知微笑他:“要不是好话,太常寺就该担心陛下找他们麻烦了,你别紧张。”  裴定澜嘴硬:“我没有紧张啊。”  谢知微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裴定澜冒汗的手:“啊对对对,裴将军稳得很,才不可能紧张呢。”  被谢知微无情拆穿,裴定澜脑袋抵在谢知微的肩膀处好生蹭了一顿:“我紧张,知微宽一宽我的心。”  谢知微拍拍裴定澜的脑袋:“不如赶紧走流程,好早日能宽你的衣。”  这么说裴定澜哪里还顾得上紧张不紧张,干脆利落地翻开了那份折叠的洒金红笺。  只见红笺上用极其工整的笔墨写下——  谢氏子,讳观,字知微,生于二月十五,禀春阳之秀,秉玉衡之清,星躔(chán)奎壁,得文昌之气,主文运昌隆,才思敏达,心怀苍生,官禄亨通。  裴氏子,讳定澜,字澄之,生于四月廿三,应夏华之荣,怀虎符之威,星分翼轸,得武曲之精,主武运绵长,胆略过人,忠勇无双,功业彪炳。  春华秋实,日月同辉。  一文一武,一刚一柔,刚柔相济,文武兼资。  春生之仁,合夏长之礼;玉衡之明,映虎符之威。  天德相合,月德同临,三才并泰,六合咸亨。  观卿文曲,笔定乾坤;澜卿武曲,剑安社稷。  笔剑合璧,则阴阳和畅;文武相谐,则家国长安。  堪为鸾凤和鸣之配,实乃天地交泰之祥。  此乃天作之合,阴阳得配,百事顺遂,家业永固,白首偕老。  万福攸同,佳偶天成。  (作话有译文)  这篇批语可给裴定澜看美了,激动地跑到院子里蹦来蹦去。  叶来幽幽现身:“大人,真的不管管吗?那是侯爷,不是猴子啊。”  谢知微笑盈盈的,心情甚好:“他高兴。”  裴定澜高兴,自己便也高兴。  纳吉过后便要纳征,也就是下聘,谢知微左挑右选,决定在裴定澜生辰这一日去公主府下聘,正好走了仪式给裴定澜过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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